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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像,太像了

2026-03-08 10:58:03 作者: 舞袖

  午後的日頭漸漸暖了起來,風從西山之巔吹下,掠過連綿的軍營,捲起一面面猩紅大旗,獵獵作響。

  校場之上黃土平整,旌旗林立,甲光向日,一派肅殺英武之氣。

  這裡是大魏京畿乃至全天下最精銳的西山大營。

  精兵良將盡在此地。

  今日並非大閱,亦非出征,只是一場極尋常的——父子習武。

  司馬照習武一年,還是還是第一次來西山大營。

  司馬照一身常服,腰束玉帶,騎在絕影之上。

  他的側後方是司馬寰,司馬寰騎著一匹小良馬緩緩駛入營門。

  司馬照不經意間看了一眼司馬寰。

  司馬寰臉色不變,騎在馬背上的身子很穩。

  不愧是他的兒子!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轅門守衛手中長槍頓地高聲問安。

  「朕安!」

  轅門守衛復向司馬寰問安。

  「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儘管司馬寰是第一次見到除百騎外的甲士,但仍不怯場,學著司馬照的樣子微微頷首。

  「孤安!」

  司馬照翻身下馬,司馬寰有樣學樣,同樣翻身下馬。

  軍中鐵律,非故不得奔馳!

  司馬照自然要以身作則。

  

  司馬寰跟著父親一踏入大營,頓時便發覺空氣中的氣息截然不同。

  營中刀槍如林,士卒肅立,連呼吸都透著一股久經沙場的沉凝與剛猛。

  他跟在父皇身側,目光微微發亮。

  他自小在宮中讀書、習劍、練射,可真正踏入這鐵血軍營,還是頭一遭。

  腳下的黃土似乎都浸過當年的鮮血,眼前的每一名士卒,眼神都如鷹隼般銳利。

  「寰兒。」司馬照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入耳,「你記住,江山不是坐在金鑾殿裡守出來的,是在馬上、刀上、甲上、血上,一寸一寸打下來、守下來的。」

  司馬寰微微垂首:「兒臣謹記。」

  「今日帶你過來,不是看,是練。」司馬照側首看他,眸中帶著幾分期許,「宮中的劍法是修身,軍中的武藝是活命。你將來要掌天下兵權,領百萬將士,便不能只是個會讀書的儲君。」

  他抬手,示意一旁親衛。

  親衛躬身捧著一套鎧甲上前。

  那並非尋常東宮太子的鎧甲,而是一套明光銀甲。甲片光潔如鏡,紋路古樸厚重,每一片都透著歲月沉澱的凜冽,一看便知是久經沙場之物。

  司馬寰一眼便認了出來。

  這是父皇年橫掃四方、平定天下時,親自披掛過的戰甲。

  「穿上。」司馬照淡淡道。

  「是,父皇。」

  司馬寰上前,親手接過鎧甲。

  在百騎的協助下,一件件披掛上身。

  他尚在少年,身形還未完全長開,這套舊甲穿在身上,自然略顯寬大,肩甲略沉,護胸略松,下擺也稍長了些許。

  可當最後一根束帶繫緊,少年轉過身來時,場間的氣息,驟然一凝。

  陽光恰好從雲層中透出,毫無保留地灑落在銀甲之上。

  剎那間,冷光四射,熠熠生輝。

  甲葉反光,映得少年眉目清晰,鼻樑挺直,唇線利落,一雙眸子本就沉靜,此刻被銀光一襯,更顯得銳利如刀,又深如古潭。

  明明只是少年,可那一身銀甲一披,仿佛瞬間被注入了某種魂魄。

  那是沙場的魂魄,是帝王的魂魄。

  司馬照負手看著,眸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像。

  真像。

  像極了當年的自己。

  當年的自己也是這般意氣風發,這般英姿颯爽!

  父子二人未再多言,徑直向校場中央走去。

  此刻校場一側,早已站了幾人。


  正是今日輪值的梁國公王德、騰國公柳芳,京城三大營總兵官趙陽以及幾位軍中宿將。

  他們皆是司馬照最信任的老部下,當年從屍山血海里一起爬出來的肱骨之臣。

  柳芳身邊,立著一位與司馬寰年紀相仿的少年,身姿挺拔,眼神靈動,正是柳芳之子柳忠。

  柳忠自幼隨父習武,已是一身英氣。

  他看著校場之上正在摔跤的幾個半大小子有些蠢蠢欲動。

  可無奈前段時間騎馬不小心摔了下來,太醫讓他靜養,不能亂動。

  校場上摔跤的幾人正是王德的兩個兒子,王虎王豹,趙陽的兒子趙誠。

  王德正低聲說著軍中事務,眼角餘光瞥見一道銀甲身影緩步而來,氣勢沉穩,步態威儀,再加上那一身標誌性的明光銀甲,王德幾乎是本能般心頭一震。

  在他數十年的記憶里,穿這套銀甲的,只有一個人。

  大魏天子,司馬照。

  王德不敢有半分怠慢,當即大步上前,單膝重重跪地,甲葉相撞,發出一聲沉悶鏗鏘,聲如洪鐘,響徹校場:「臣,王德!參見陛下!」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這一跪,動靜不小。

  趙陽、柳芳等人皆是一怔,下意識便要跟著躬身行禮。

  可就在此時。

  那道銀甲身影卻微微一頓,輕輕轉過身。

  不是威嚴沉冷的帝王面容。

  而是一張尚帶青澀、卻氣度天成的少年臉龐。

  司馬寰見王德跪拜,連忙上前一步,雙手輕輕虛扶,語氣謙和有禮,全無半分儲君的驕矜,更無半分居高臨下:「王將軍,快快請起。」

  「您誤會了,朕……孤不是父皇。」

  司馬寰自幼習帝王儀軌,情急之下險些脫口稱朕,又連忙收住,依舊沉穩得體,分寸絲毫不亂。

  這一聲溫和謙遜,卻讓王德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緩緩抬頭,怔怔看著眼前的少年。

  一身陛下的銀甲,一張酷似陛下的容顏,一雙沉如深潭的眸子,一份遠超同齡人的沉穩氣度……

  一瞬間,王德竟有些恍惚。

  他征戰一生,見慣了生死,見慣了將帥,卻從未在一個少年身上,見過如此驚人的神韻。

  鎧甲明明偏大,松松垮垮罩在身上,本該顯得笨拙可笑。

  可穿在司馬寰身上,非但沒有半分滑稽,反而透出一股少年人獨有的英銳與帝王與生俱來的威嚴。

  寬大衣甲之下,藏著挺直如槍的脊背,藏著沉穩如山的氣度,藏著一眼望不到底的沉靜。

  陽光越發明亮,落在銀甲之上,反射出一片耀眼冷芒,將少年的輪廓勾勒得愈發清晰。

  眉目、鼻樑、下頜、眼神、站姿、抬手的姿態、說話的語氣……

  王德越看越是心驚,越看越是震撼,一時間竟忘了起身,只是呆呆仰視。

  像。

  太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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