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前方的鐵軌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座「山」。
一座由無數森森白骨堆砌而成的屍山!
而在那屍山之上,坐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黑色長衫、戴著墨鏡、手裡盤著兩顆鐵膽的老頭。
老頭身後,站著兩排身穿黑衣、手持彎刀的漢子,在風雪中紋絲不動,宛如雕塑。
「陳皮阿四!」
胖子失聲叫道。
風雪中,陳皮阿四緩緩抬起頭,墨鏡後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車窗,直直地盯著林不凡。
他張開嘴,聲音在內力的裹挾下,穿透風雪,清晰地傳進車廂。
「林家的小子。」
「既然來了關東,不拜碼頭就想走?」
「留下鬼璽,老夫留你全屍。」
「否則,這火車上的一千多條人命,今天都得給你陪葬!」
威脅!
赤裸裸的威脅!
這老東西,竟然拿整列火車的乘客做人質!
「這老畜生!」
胡八一氣得渾身發抖,「這種傷天害理的事他也幹得出來?!」
「他本來就是個畜生。」
林不凡放下茶杯,緩緩站起身。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推開餐車的車門。
呼——
狂風卷著雪花,撲面而來。
林不凡站在車廂連接處的踏板上,沒有穿大衣,單薄的青衫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看著遠處屍山上的陳皮阿四,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全屍?」
林不凡一步踏出。
這一步,竟直接跨越了數十米的虛空,懸浮在風雪之中。
真氣外放,凌空虛渡!
這一手露出來,陳皮阿四身後的那些手下頓時一陣騷動。
就連陳皮阿四本人,盤著鐵膽的手也是微微一頓。
「老東西。」
林不凡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宛如神祇審視凡人。
「你活了這麼大歲數,難道不知道一個道理?」
「什麼道理?」陳皮阿四沉聲問道,渾身肌肉緊繃,已然蓄勢待發。
「有些人,是你惹不起的祖宗。」
話音未落。
林不凡動了。
轟!
他身形如同一顆金色的流星,瞬間撕裂了漫天風雪,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向著那座屍山狠狠砸去。
「狂妄!」
陳皮阿四怒吼一聲,手中兩顆鐵膽猛地擲出。
嗖!嗖!
這兩顆鐵膽重達百斤,在他九十年的內力加持下,威力堪比炮彈。
然而。
林不凡看都沒看一眼。
他只是伸出一隻手,在空中隨意一抓。
咔嚓!咔嚓!
那兩顆足以轟碎岩石的鐵膽,竟被他凌空捏爆,化作一堆鐵粉灑落。
「什麼?!」
陳皮阿四臉色大變。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林不凡已經到了他面前。
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就是簡簡單單的一巴掌。
啪!
這一巴掌,扇在了陳皮阿四的臉上,也扇碎了他九十年的威名。
陳皮阿四整個人如同一隻斷線的風箏,直接被抽飛出去,狠狠砸進了後方的雪地里,砸出一個深不見底的大坑。
「阿公!!」
周圍的手下驚恐大叫。
「不想死的,滾。」
林不凡落在屍山之上,腳下一跺。
轟隆!
那座由白骨堆砌的屍山,瞬間崩塌,化作齏粉。
恐怖的氣浪向四周擴散,將那些黑衣漢子全部震飛出去,一個個口吐鮮血,倒地不起。
全場死寂。
只剩下風雪的呼嘯聲。
林不凡站在廢墟之上,目光看向那個大坑。
「出來。」
「別裝死。」
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從坑底傳來。
一隻顫抖的手扒住坑沿。
陳皮阿四滿臉是血,墨鏡早已碎成了渣,半邊臉腫得像個豬頭,哪裡還有半點一代宗師的模樣?
他掙扎著爬出來,看著林不凡的眼神中,充滿了無盡的恐懼。
這一巴掌,徹底把他打醒了。
這哪裡是人?
這分明就是個披著人皮的怪物!是真龍降世!
「我……我服……」
陳皮阿四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頭顱深深低下,聲音顫抖。
「四阿公……有眼無珠……衝撞了真神……」
「求林爺……饒命……」
九門四阿公,關東王,跪了。
車廂內,胖子和胡八一看著這一幕,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乖乖……這也太猛了吧?」胖子喃喃自語,「這以後在道上,誰還敢跟咱們爺呲牙?」
林不凡看著跪在地上的陳皮阿四,眼中沒有絲毫憐憫。
「饒命?」
「剛才你不是說,要讓這一車人給我陪葬嗎?」
林不凡緩緩抬起手,掌心之中,金色的火焰跳動。
「既然你這麼喜歡屍體,那我就成全你。」
「不!不要!!」
陳皮阿四驚恐大叫,「我有用!我有大用!我知道雲頂天宮的秘密!我知道『它』的計劃!我知道青銅門怎麼開!」
「求您!留我一條狗命!我願做您的一條狗!帶您進山!」
林不凡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著陳皮阿四那副搖尾乞憐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厭惡。
不過,這老東西確實是個活地圖。
在這長白山地界,有條熟悉地形的狗帶路,確實能省不少麻煩。
「狗?」
林不凡收起火焰,冷冷一笑。
「既然要做狗,那就得有做狗的覺悟。」
他屈指一彈。
一道金色的光芒瞬間鑽入陳皮阿四的眉心。
「這是『生死符』。」
「只要你敢有半點異心,或者辦事不力。」
「它會讓你知道,什麼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陳皮阿四隻覺腦海中一陣劇痛,仿佛靈魂都被烙上了一個印記。
但他不敢反抗,只能瘋狂磕頭。
「謝主人不殺之恩!謝主人不殺之恩!」
「起來吧。」
林不凡轉過身,向著火車走去。
「把路清開。」
「天黑之前,我要進山。」
「是!是!」
陳皮阿四連忙爬起來,衝著那些還在發愣的手下吼道:
「都特麼死了嗎?!還不趕緊把路清開!耽誤了主人的大事,老子剝了你們的皮!」
……
半小時後。
火車重新啟動,緩緩駛入了大山深處。
只是這一次,車廂里多了一個端茶倒水的老頭。
曾經威震關東的陳皮阿四,此刻正卑躬屈膝地站在林不凡身旁,小心翼翼地伺候著,連大氣都不敢出。
「主人,前面就是三聖山了。」
陳皮阿四指著窗外那座隱沒在雲霧中的巍峨雪山,低聲說道。
「不過,咱們不能直接上去。」
「為什麼?」林不凡問道。
「因為……」陳皮阿四猶豫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因為『它』的人,已經在那裡布下了『百鬼夜行陣』。」
「而且,我剛才收到消息。」
「汪家的人,似乎喚醒了那個東西……」
「那個東西?」林不凡挑眉。
「萬奴王。」
陳皮阿四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顫抖。
「那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十二手屍魔!」
聽到這個名字,胡八一和胖子臉色同時一變。
林不凡卻是笑了。
笑得無比燦爛。
他轉頭看向窗外那座高聳入雲的雪山,眼中的金芒比這漫天風雪還要刺眼。
「萬奴王?」
「十二手屍魔?」
「很好。」
林不凡緩緩站起身,身上的氣勢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劍,直刺蒼穹。
「正好我的龍爪,還缺個磨指甲的玩具。」
「走。」
「進山。」
「去會會這群牛鬼蛇神!」
風雪更急了。
長白山的雪不似北平那般溫吞,這裡的雪帶著刺,裹著來自西伯利亞的寒流,像無數把細碎的小刀子,沒頭沒腦地往人骨頭縫裡鑽。
火車停在了鐵軌的盡頭。再往前,就是茫茫林海雪原,連枕木都被凍土吞噬,鋼鐵巨獸也只能止步於此。
一行人下了車。
王胖子裹緊了身上的翻毛皮大衣,脖子上圍著兩條圍巾,只露出一雙被凍得通紅的眼睛。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沒過膝蓋的積雪裡,嘴裡呼出的白氣瞬間在眉毛上結成了霜。
「真特麼是活受罪。」胖子罵罵咧咧地喘著粗氣,「這鬼地方,撒泡尿都得帶根棍兒,不然還得把自個兒敲下來。」
胡八一手裡拿著羅盤,走在前面。那羅盤的指針依舊在輕微顫抖,雖然沒有之前那麼劇烈,但始終無法穩定指向正南。
「磁場越來越亂了。」胡八一停下腳步,抬頭望向前方那座隱沒在雲霧中的巍峨雪山,「三聖山就在前面,但這裡的地勢……有點怪。」
「怎麼個怪法?」雪莉楊緊了緊背包帶,警惕地觀察著四周寂靜得可怕的密林。
「尋龍訣上說,『龍首昂揚,必有明堂』。但這地方……」胡八一皺著眉,指了指兩側如同利劍般聳立的黑色峭壁,「兩山夾一溝,形如剪刀煞。這在風水上叫『斷頭路』,是絕地。」
「絕地?」
林不凡負手走在最後,腳下的積雪在他走過之後,竟然沒有留下半個腳印。踏雪無痕,這是內功練到極致的表現。
他瞥了一眼那所謂的「剪刀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路是人走出來的。」
「若是沒路,那就劈開一條。」
陳皮阿四佝僂著身子,像條老狗一樣跟在林不凡身側。聽到這話,他渾身一抖,連忙賠笑道:
「主人說得是。這地方以前確實是絕路,但那是給死人走的。咱們……咱們自然有法子。」
說著,他指了指前方一片黑壓壓的枯樹林。
「那是『死人溝』。過了這片林子,就能看到雲頂天宮的排道。不過……」
陳皮阿四頓了頓,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畏懼。
「這林子裡,布著『百鬼夜行陣』。汪家的人,最擅長裝神弄鬼。」
「百鬼夜行?」
林不凡停下腳步,目光穿透風雪,落在林子深處。
那裡,影影綽綽,似乎有無數黑影在樹幹之間晃動。風吹過樹梢的聲音,聽起來不像風聲,倒像是無數女人在低聲嗚咽。
「裝神弄鬼?」
林不凡伸手入懷,摸出了那枚完整的鬼璽。
漆黑的玉璽在風雪中散發著幽幽藍光,一股冰冷刺骨的陰煞之氣瞬間瀰漫開來,竟然將周圍的風雪都逼退了三尺。
「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