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三天,京城陷入了一場瘋狂的交易。
各大糧商紛紛開倉,把囤積的糧食一車車運到戶部。
蘇長青也信守承諾,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那如山的銀子,像流水一樣嘩嘩地流進了商人的口袋。
看著國庫里的銀子越來越少,裴瑾急得嘴上都起泡了。
「大人!咱們的現銀快沒了!五百萬兩都要花光了!」
「而且那些商人太貪婪了!他們把京城周邊的糧食都調過來了,甚至還在從外地加急運糧,就是為了掏空咱們!」
「淡定。」
蘇長青躺在太師椅上,臉上蓋著一本帳冊。
「裴瑾,我問你,現在京城的糧價是多少?」
「已經漲到四兩了!」裴瑾聲音顫抖,「百姓們都在罵娘了!說您是跟奸商勾結,哄抬物價!」
「四兩啊……」
蘇長青拿下帳冊,嘴角露出了一個殘忍的笑容。
「繼續購置高價糧,不過不要再花錢買糧,讓官府擬個借劵,以後的就借他們的糧。」
蘇長青嘴角勾笑。
「差不多了。」
「魚兒已經吃飽了,該收網了。」
……
第四天清晨。
錢半城正坐在自家的錢莊裡,數著那堆積如山的銀子,笑得合不攏嘴。
「蘇長青這個敗家子!五百萬兩啊!全進咱們口袋了!」
「會長英明!」手下的掌柜們紛紛拍馬屁。
「現在戶部沒錢了,咱們手裡還有大批糧食在路上。到時候咱們再把糧價提到五兩,看他怎麼哭!」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喧譁。
「賣糧啦!賣糧啦!」
「跳樓大甩賣!一兩銀子一石!不限量!隨便買!」
錢半城手裡的銀子掉了。
「什麼?」
他衝出大門。
只見大街上,數十個掛著「蘇記糧鋪」招牌的鋪子同時開張。
門口堆滿了像山一樣的糧袋。
金牙張帶著長青營的兄弟們,正在那敲鑼打鼓地吆喝。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新米!陳米!白面!統統一兩銀子!」
「攝政王說了!為了讓百姓吃飽飯,官府虧本大甩賣!」
百姓們瘋了。
一兩銀子?這比平時的糧價還便宜一半啊!
無數人拿著口袋蜂擁而至。
「這……這怎麼可能?」
錢半城看著那源源不斷的糧食,感覺天旋地轉。
「他不怕底褲都賠掉嗎?」
「會長!不好了!」
一個掌柜跌跌撞撞地跑過來。
「咱們的糧價崩了!沒人買咱們的四兩高價糧了!」
「而且……而且咱們為了賺蘇長青的錢,把所有的流動資金都用來從外地高價收糧了!現在那些糧還在路上,每天都要吃掉大筆的運費!」
「如果糧價跌到一兩,咱們就要賠掉底褲了!」
錢半城咬牙切齒道:「官府欠咱們買糧食的銀子呢?還了沒?」
掌柜滿臉悔恨:「只怪咱們太貪心,以為官府借錢總不能不還吧?現在倒好,我已經陸陸續續派了幾十號人去要債,結果人家官府門都不開,這債就跟白扔了一樣啊!」
這就是蘇長青的「做空」計劃。
先高價收購,讓商人們以為奇貨可居,瘋狂投入資金去囤貨。
等他們的現金流全部變成了高價糧食,蘇長青再突然拋售巨量低價糧。
這些糧一部分是之前抄家得來的,一部分是金牙張運糧時黑吃黑攢下的,還有一部分是西域諸國進貢的。
一瞬間,供需關係逆轉。
糧價雪崩。
商人們手裡的高價糧砸在手裡,變成了燙手的山芋。
而商人們借給官府的糧食,以蘇長青的不要臉程度,要債?
找你媽要去吧!
「蘇長青!你陰我!」
錢半城氣得一口血噴了出來。
「我不信!我不信你有那麼多糧!你肯定是虛張聲勢!」
「給我買!把他手裡的糧都買光!我就不信他能一直賣一兩!」
這就是賭徒心理。
錢半城決定梭哈。
他要用最後的家底,把市面上的低價糧掃空,維持高價。
然而。
一天過去了。
兩天過去了。
蘇記糧鋪的糧食就像是聚寶盆里變出來的一樣,怎麼賣都賣不完。
反而是錢半城等人的銀庫,徹底空了。
他們用來買糧的錢,全流進了蘇長青的口袋。
而他們手裡的糧食,現在連運費都抵不上。
「完了……」
錢半城癱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破產了。
曾經富可敵國的江南商會,在短短七天內,被蘇長青玩得傾家蕩產。
戶部大堂。
蘇長青看著裴瑾算出來的帳目,笑得像個三百斤的孩子。
「賺了!賺翻了!」
「這幫蠢豬!拿四兩銀子買進來的糧,現在一兩銀子都賣不出去!」
「咱們這一波操作,不僅平抑了物價,還從他們手裡賺了八百萬兩?」
裴瑾撥弄著算盤,眼神中滿是崇拜。
「大人,不僅是銀子。」
「那些商人為了還債,正在變賣田產和鋪面。」
「按照您的吩咐,戶部正在低價收購。」
「現在,江南三成的良田,已經歸入朝廷名下了。」
這就是蘇長青的最終目的。
土地改革。
不用刀兵,不用流血。
用經濟手段,兵不血刃地完成了土地兼併的逆轉。
……
京城的雨終於停了,但對於江南商會的豪紳們來說,心裡的寒冬才剛剛開始。
沒有預想中的暴民衝擊,也沒有魚死網破的火拼。
在絕對的權力與碾壓級的經濟手段面前,所謂的「豪強」脆弱得就像深秋的枯草。
戶部衙門外,此刻跪滿了人。
曾經不可一世的江南首富錢半城,此刻正脫去了那身紫綢圓領袍,穿著一件素布單衣,跪在泥水裡,手裡高高舉著一份罪己詔。
他身後,是數十位曾經掌控著大寧經濟命脈的大掌柜。
他們輸了。
輸得底褲都不剩。
手裡的高價糧爛在倉里,流動的銀子進了國庫,名下的田產鋪面正在被戶部以白菜價瘋狂收購。
他們現在唯一的訴求,就是想見那位攝政王一面,求一條活路。
……
戶部後堂。
蘇長青並沒有在那張太師椅上坐著,而是毫無形象地蹲在地上,面前鋪著一張巨大的大寧輿圖。
他手裡拿著一塊黑乎乎的東西,正在地圖上畫圈。
「這裡,這裡,還有這裡。」
蘇長青一邊畫一邊念叨。
「路要修,橋要架,河堤要加固。沒錢不行,沒人也不行。」
裴瑾跪坐在一旁,手裡拿著算盤,噼里啪啦地算著帳,眉頭卻越皺越緊。
「王爺,雖然咱們這次賺了八百萬兩,還收回了三十萬畝良田。但是……」
裴瑾嘆了口氣。
「這錢看著多,真要撒進大寧這萬里江山搞建設,連個水花都聽不見。工部剛報上來的預算,光是疏通運河這一項,就要兩百萬兩。」
「而且,田地收回來了,得有人種。現在流民雖多,但那是無組織的散沙。若是官府直接經營,恐怕過不了幾年又會滋生出一批新的貪官污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