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長青把腰牌往桌上一扔,發出「當」的一聲脆響。
「睜開你的狗眼看看,這是什麼。」
吳德本來想直接讓人動手的,但看到那塊金牌,下意識地瞄了一眼。
這一眼,他的魂都飛了。
龍紋?
如朕親臨?
普天之下,能用這塊牌子的,只有一個人。
那個傳說中把皇帝架空,殺了魏忠賢,權傾朝野的活閻王!
攝政王蘇長青!
「這……這……」
吳德手裡的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的腿瞬間就軟了,整個人像是麵條一樣癱倒在地。
「攝政王……」
他身後的衙役們雖然沒見過這牌子,但看知府大人都嚇尿了,哪還敢站著,嘩啦啦跪了一地。
「下官有眼不識泰山……」
吳德一邊磕頭一邊哆嗦,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完了。
全完了。
他剛才居然想砍死攝政王?這是要誅九族啊!
蘇長青撿起腰牌,吹了吹上面的灰,重新掛回腰間。
他走到吳德面前,一腳踩在他的肩膀上,把他踩得趴在地上。
「吳大人,剛才不是很威風嗎?」
蘇長青笑眯眯地問道,「還要亂刀砍死我?」
「下官不敢!下官該死!」吳德把頭磕得砰砰響。
「行了,別磕了,地板都被你磕壞了。」
蘇長青收回腳,坐回椅子上。
「本王這次來揚州,是來微服私訪的。不想太張揚。」
「但是,既然你都知道了,那就好辦了。」
蘇長青指了指桌上的殘羹冷炙。
「這頓飯,本王吃得不開心。」
「因為有人打擾了本王的雅興。」
「吳大人,你說該怎麼辦?」
吳德是個官場老油條,雖然嚇破了膽,但腦子轉得快。
「下官明白!下官明白!」
吳德爬起來,擦了擦汗。
「下官這就把趙天霸那個畜生抓起來!打入大牢!聽候王爺發落!」
「還有!」
「今晚下官在府中設宴,給王爺接風洗塵!把揚州城最好的廚子,最好的戲班子都請來!給王爺賠罪!」
蘇長青滿意地點點頭。
「這還像句人話。」
「不過,不僅僅是你。」
蘇長青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本王聽說揚州有四大鹽商,富可敵國。本王對他們仰慕已久啊。」
「今晚的宴席,讓他們都來。」
「本王要跟他們好好……聊聊。」
「是是是!下官這就去辦!」
吳德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看著吳德狼狽的背影,顧劍白皺眉道:「蘇兄,這吳德是個小人,他肯定會給那些鹽商通風報信。」
「我就是要他報信。」
蘇長青給顧劍白倒了一杯酒,碰了一下。
「如果不讓他們知道我是誰,他們怎麼會把底牌亮出來?」
「今晚,是一場鴻門宴。」
蘇長青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老顧,今晚別喝酒了。把刀磨快點。」
「可能會見血。」
顧劍白眼中寒光一閃,重重地點了點頭。
揚州知府衙門的後花園,今夜亮如白晝。
為了這場接風宴,知府吳德幾乎搬空了半個揚州城的奇珍異寶。
巨大的琉璃盞掛在廊檐下,照得院中那些價值連城的太湖石假山光怪陸離。
然而,這看似富麗堂皇的宴席,氣氛卻冷得像冰窖。
四位身穿紫綢圓領袍、大腹便便的老者坐在左側賓客席上。
他們就是揚州四大鹽商的家主:趙德柱、錢首福、孫百萬、李家成。
這四個人,跺一跺腳,整個江南的鹽價都要抖三抖。
此刻,他們的臉色都很不好看。
尤其是趙德柱,那張胖臉上陰雲密布,手裡捏著的茶杯都在微微顫抖。
他的獨子趙天霸剛被抬回家,臉腫得像豬頭,牙齒被打掉了三顆,到現在還沒醒。
「吳大人。」
趙德柱放下茶杯,聲音陰沉,帶著一股常年身居上位的威壓。
「這位京城來的貴客,架子未免也太大了些。
讓我們四個老骨頭在這等了半個時辰,連個人影都沒見著。
怎麼,他是要在後堂繡花嗎?」
吳德坐在一旁,冷汗早就濕透了內襯。
他一邊擦汗,一邊賠笑。
「趙翁稍安勿躁,王……那位大人正在更衣,馬上就到,馬上就到。」
「哼!」
錢首福冷哼一聲,摸了摸手上的翡翠扳指。
「不管他是哪路神仙,到了揚州這地界,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打了趙兄的公子,這筆帳,可不能就這麼算了。」
「沒錯。」
孫百萬也陰惻惻地接話。
「強龍不壓地頭蛇。他若是懂規矩,賠禮道歉,咱們或許還能賞他口飯吃。若是不懂規矩……」
他話沒說完,但眼裡的凶光已經說明了一切。
在揚州,他們就是天。
就在這時,後堂的帘子被人一把掀開。
「不懂規矩?」
一個慵懶中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傳來。
「本王這輩子,最喜歡做的事,就是立規矩。」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蘇長青穿著一身寬鬆的玄色常服,頭髮隨意地用一根玉簪束起,手裡並沒有拿什麼扇子,而是提著那把從不離身,象徵著王權的鑲寶金刀。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眾人的心跳上。
顧劍白跟在他身後半步,一身黑衣融入夜色。
吳德「蹭」地一下站了起來,膝蓋一軟,差點直接跪下。
「下官恭迎攝政王!」
這一聲喊,如同驚雷炸響。
剛才還一臉桀驁的四大鹽商,身子猛地一僵,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攝政王?
那個殺了魏忠賢,逼退皇帝,獨攬朝綱的「活閻王」蘇長青?
他?他怎麼會親自來揚州?
而且還是微服私訪?
「怎麼?不認識本王?」
蘇長青走到主位上,並沒有坐下,而是把手裡那把沉甸甸的金刀「哐當」一聲拍在了桌子上。
刀鞘撞擊紅木桌面,發出的巨響震得四位鹽商心臟驟停。
蘇長青雙手撐著桌案,身體前傾,那雙看似含笑的桃花眼裡,卻沒有任何溫度。
只有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剛才誰說要讓我賠禮道歉的?站出來,讓本王看看。」
死寂。
絕對的死寂。
剛才還叫囂著「強龍不壓地頭蛇」的錢首福,此刻縮著脖子,恨不得把自己埋進地縫裡。
趙德柱畢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雖然心裡驚駭,但強撐著沒有失態。
他顫顫巍巍地站起身,拱手行禮,姿態放得很低。
「草民趙德柱,叩見攝政王千歲。剛才草民等有眼無珠,不知王爺駕到,口出狂言,死罪,死罪。」
有了帶頭的,其他三人也反應過來,紛紛離席下跪。
「草民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