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上滿是裂痕,黃沙漫天,死寂一片。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在這片荒涼的土地上緩緩前行。
走在前面的是個青年,身穿華貴錦袍,雙手背在身後,步伐沉穩。
落後半步的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皮膚黝黑,身材有些消瘦。
少年名叫小武,全程低著頭,單手拎著一把不起眼的黑色木棍。
那木棍通體漆黑,沒有任何光澤,被他隨意拎在手裡,拖在地上,劃出一道淺淺的沙痕。
前面的楚風停下腳步,轉過頭看了一眼小武,輕聲開口:「小武,你跟隨我多少年了?」
小武連忙抬起頭,眼神恭敬,低聲道:「回公子,整整八年了。」
楚風收回視線,看著遠方的荒蕪天地,感嘆道:「八年了,當初你祖父將你送到我楚家的時候,你才這麼點高,還沒有你手中那木棍高。」
小武緊了緊握著黑木棍的手指,低頭說道:「若非楚家和公子庇護,小武和祖父當年早就餓死在街頭了,祖父臨終前交代過,讓小武這輩子用命護著公子。」
「用命護我?」
楚風微微搖頭,嘴角帶著一抹笑意:「你的天賦不差,這根黑木棍更是當年你家祖傳的異寶,跟著我走這條路,以後少不了流血廝殺。」
小武沒有絲毫猶豫,將黑色木棍端端正正扛在肩上,眼神堅定無比:「只要能跟在公子身邊,殺誰,小武就去殺誰。」
楚風轉過身,抬手拍了拍小武的肩膀,轉頭看向遠方的地平線,淡然道:「走吧,前面的路還長。」
忽然,大地上狂風肆虐,捲起漫天沙塵。
小武將肩上的黑色木棍往下放了放,快步跟上前面的步伐,低聲問道:「公子,我們接下來去哪?」
楚風頭也沒回,聲音平靜無波:「去王城深處,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小武不再多言,重新恢復了沉默。
他向來習慣了少說多聽,因為這八年來,他見過了太多跟隨在楚風身邊的人。
那些曾經意氣風發的護衛、死士,或是說錯了一句話,或是辦砸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只是因為打擾了楚風品茶的興致,便被當場削去頭顱,屍骨棄於野地。
那些人陸陸續續都死絕了,骨頭早就在荒野里爛透,如今還能安然活著侍奉左右的,也就只剩下他一個人。
楚風似乎察覺到了身後的細微動靜,側過頭,眼角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小武,在想什麼?」
那笑容看起來儒雅隨和,極具親和力,落入小武眼中,卻讓他心中泛起一股難言的酸楚與敬畏。
「小武不敢,只是在想公子交代的正事。」小武恭敬地低伏下頭,緊緊握著手中的黑色木棍。
楚風輕笑一聲,順手從懷裡摸出一株溫潤如玉的血參,拋給了身後的少年,語氣溫和:「你這底子薄,當年被凍傷了本源,每天拎著這根鐵棒子,氣血消耗大,拿去服下吧。」
小武手忙腳亂地接住血參,看著上面流轉的寶光,眼眶微微有些發紅。
外人皆知楚風手段狠辣,對敵人絕不留情,對犯錯的手下更是動輒斬殺,殘忍至極。
可唯獨對他小武,楚風卻始終保留著一份難得的關照。
當年若非楚風親手,將他從小巷的堆雪裡拉出來,又用大量靈藥保住了他的小命,他早就和祖父一樣,化作冰冷的屍骨了。
「多謝公子賞賜,小武這條命,永遠是公子的。」小武小心翼翼地收起血參,將黑木棍扛在肩上,眼神變得極其堅定。
小武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忍不住開口問道:「公子,那王城如今匯聚了各方勢力,咱們這次過去,可要先去拜會楚家的那幾位長老?」
楚風聞言輕笑一聲,眼神中帶著幾分冷漠與深邃:「拜會他們做什麼,一幫占著資源不幹事的廢物,這懸鏡王城非同小可,涉及種仙機緣,到時競爭會極大,等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小武點了點頭,緊緊握著黑木棍,不再多問。
主僕二人穿過漫天風沙,很快便踏入了那座巍峨古老的懸鏡王城。
城內街道破敗,死寂一片,空氣中隱隱飄散著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剛轉過一條寬闊的街道,前方突然閃出十多道血色影子。
那是一群身穿血色長袍的男子,渾身散發著濃郁的煞氣,簇擁著一名領頭青年。
那青年黑髮如狂蛇般舞動,面容蒼白乾枯,一雙血色瞳子中,流轉著邪惡氣息,周身籠罩著一層粘稠如血的魔霧,仿佛剛從無邊血池中爬出來的妖魔。
兩方人馬在街角驟然相遇,氣氛瞬間凝固。
楚風停下腳步,雙手背在身後,淡淡開口:「修羅班,你受傷了。」
血衣青年身形微顫,緩緩轉過頭來,乾癟的嘴唇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聲音沙啞:「至尊楚家?你也是來爭奪那唯一的機緣的嗎?」
「種仙造化,誰能不心動呢。」楚風臉色平靜,並未否認。
就在二人暗中針鋒相對之際,天空中陡然炸響一道宏大的梵音。
吼——!
一聲威嚴無比的咆哮震徹虛空,漫天佛光撕裂陰霾,照亮了破敗的王城。
只見虛空中,降下一尊龐大如山嶽的金色雄獅,那雄獅通體如黃金澆築,生有九顆威嚴可怖的獅頭,渾身流轉著剔透的佛門聖光,腳踏十二品金蓮虛影,氣勢滔天。
九頭金獅背上,端坐著一名,身穿大紅血色袈裟的青年僧人。
青年僧人面如冠玉,雙目微閉,眉心有一枚暗紅色的梵文若隱若現,身上散發著極其恐怖的威壓,半邊身子佛光普照,半邊身子卻縈繞著滔天殺意,氣場強悍到了極點。
九頭金獅轟然落地,踏碎了大片古老磚石。
圍在四周的血衣男子們臉色大變,紛紛被這股龐大的氣場逼得連連後退,眼中滿是驚恐。
「陳司徒!」
修羅班雙眼微眯,血色瞳孔中閃爍著忌憚的光芒,冷聲道:「陳司徒,你也來了!」
大紅袈裟無風自動,端坐在金獅背上的陳司徒緩緩睜開雙眼,一道赤紅佛光划過虛空,聲音如黃鐘大呂般震耳欲聾:「這等仙古機緣,貧僧怎能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