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火神的這番話,在大殿裡迴蕩,顯得有些刺耳。
赤霞神色未變,甚至連眼皮都沒動一下,只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的弟弟。
「你涉世未深,待將來登了仙位,自然會明白。」
赤霞沒有解釋,也沒有駁斥,語氣冷得像是一塊冰。
小火神看著姐姐那張毫無波瀾的臉,到了嘴邊的話最終又咽了回去;他默默叩了個頭,有些失魂落魄地退出了大殿。
沉重的殿門緩緩合上,阻斷了外面的光線。
空曠冷清的大殿中,只剩下赤霞一人孤零零地立在高台上。
她低頭看著手中的兩把鑰匙,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愧疚?不妥?
她何嘗不知道這是恩將仇報,何嘗不知道這說出去會被天下人恥笑。
可在這個弱肉強食的異域戰場,赤霞宗底蘊被掏空,兩位外姓老祖各懷鬼胎,弟弟若不能借著這件古寶登仙,整個赤霞宗眨眼間就會被周圍的勢力撕碎吞噬。
她真有的選擇麼?
「凡人講恩義,仙道講生死……」
赤霞閉上雙眼,一聲極輕的嘆息在大殿中悄然散開,轉瞬被無邊的陰冷吞沒。
……
……
大平原上風沙如刀。
這裡是前往第三城關的必經之地,放眼望去,天地間只剩下蒼茫無際的昏黃,與裸露在外的猙獰黑岩。
嗚咽的風聲掠過戈壁荒丘,猶如鬼哭。
一處聳立的陡峭岩脊下,稀稀落落聚集著七八個年輕人。
這些年輕人穿著考究、暗著靈紋的華貴長袍,只是此刻早已破損不堪,沾滿了沙塵與凝固的血污。
有人按著斷裂的肋骨嘶嘶抽氣,有人心疼地看著手心裡碎成幾截的玉佩,臉上掛滿了淤青與灰敗,狼狽到了極點。
「死胖子!」
終於,一個披頭散髮、臉頰腫得半天高的青年忍無可忍,一腳踢在旁邊的碎石上,指著被眾人圍在中間的,一個圓滾滾的身影破口大罵:
「你特麼是不是仇人特別多?!啊?不然怎麼每次跟著你出門歷練,咱們都能撞上打劫的?!」
被圍在中間的胖子,穿著一件寬大的灰色舊袍,身材臃腫,那張圓潤如麵團的臉上,掛著無辜的表情:
「各位少爺,冤枉啊!胖子我老實本分,上哪惹那種凶神去?況且剛才你們也看到了,那流寇的目標可不是我!」
他順手指向那罵人的青年:「他一上來直勾勾盯著,李少你的儲物戒,分明是沖你來的!我不過是順帶挨了兩巴掌,我招誰惹誰了?」
青年氣得渾身發抖:「你——!要不是你帶我們走那條小路,能撞上流寇?!」
「我這不是想帶大家抄近道去獻祭嗎……」胖子縮縮脖子,聲音低了下來。
眼看兩人越吵越凶,旁邊一個衣裙半破的少女站了出來,伸手攔在兩人中間:「行了,都少說兩句,吵能解決問題嗎?」
女子拍掉衣角上的沙塵,轉頭看向眾人:「這次咱們背著家族跑出來,不就是為了那尊古神雕像?那可是小西天的首徒,親口證實過的,絕不可能有假。」
這話一出,原本叫罵的幾人,漸漸安靜了下來,眼裡的怒火化為了貪婪與熱切。
原來,前不久在第三城內,流傳出一則奇事;
東山窪地,有一尊通天神像,表面流轉著讓人看不懂的太古梵文。
傳聞小西天那位首徒,當年不過是資質平庸之輩,正是靠著給這尊神像,獻祭稀世珍寶,才得到了無上造化,一舉坐穩了首徒之位。
這種一步登天的機緣,對這群出身高貴,卻卡在瓶頸的城關權貴來說,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當然,類似的誇張傳聞在城關多如牛毛,大家平時只當故事聽,壓根沒人當真。
直到某天,這群權貴無意間偷聽到,佛門首徒,與一位長老的密談,這才震驚地確認,原來那則傳言竟是真的!
——那尊神像位於東山深處的一處古老禁制中,而唯一擅長破陣的,就是在書院倒騰黑貨的胖子!
這群年輕人頓時坐不住了。
以李姓青年為首,幾人暗中聯手,二話不說便將胖子脅迫了出來,逼他帶路前往東山尋找造化。
可誰知他們運氣實在太差,剛被胖子領進東山範圍,還沒摸到神像的邊,就在小路上撞上了兇殘的流寇,被搶了個乾乾淨淨……
想到神像機緣,人群安靜了下來。
李姓青年咬牙道:「現在咱們的獻祭物,都被流寇搶光了,怎麼辦?」
胖子眼珠子轉了轉,壓低聲音湊上前:「諸位少爺別急,我聽聞東山那邊,有個地下黑市,裡面好東西不少,只要有硬通貨,什麼寶貝都能淘到。」
眾人面面相覷,雖然身上的儲物袋沒了,但他們畢竟是書院的權貴子弟,底蘊深厚;
頓時有人撕開衣袍內襯,掏出一枚藏得很深的密押玉符,有人從鞋底摳出兩塊特製的金卡,這都是能去黑市,兌換大筆仙晶的信物。
「走,去東山!」李姓青年咬咬牙,領著眾人直奔東山黑市。
半個時辰後,東山地底溶洞。
這裡人頭攢動,光線昏暗,到處都是擺攤的散修,與遮掩面容的買家。
這群權貴子弟兌換了仙晶,開始大買特買,高階丹藥、荒獸內丹、稀有礦石,只要是蘊含純正靈氣的東西,全被他們掃蕩一空。
買完東西,眾人離開地下黑市,在胖子的帶領下直奔東山深處的古老禁地。
離老遠,前方風沙漫天處,一尊巨大的黑鐵神像拔地而起,聳立在懸崖邊緣,神像四臂三頭,表面刻滿流光溢彩的複雜太古梵文,幽綠光芒隱隱吐納,極為不凡。
看著這神異的一幕,眾人呼吸陡然急促起來,眼裡的熱切瞬間拉滿。
然而,在他們剛繞過一處山體拐角,前方的狹窄懸崖小路上,一個青年正盤坐在巨石上。
那青年一頭凌亂的長髮,穿著破爛的布衣。
在他的左右肩膀處,兩條巴掌大小的鯊魚,在虛空中擺尾游弋,穿梭盤旋,不斷吐出森森寒氣。
眾人一愣,當看清青年的面容時,李姓青年勃然大怒:「該死的流寇,是你!」
巨石上的青年,淡淡看向人群:「幾位大少爺,剛才在大平原上還沒挨夠打?這才多久,怎麼又送上門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