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波襲城,寒石城被守住了!
寒石城總人數不過數千,在沉寂片刻後,爆發出沖天動地的歡呼聲!
夕陽斜照,將殘破的城牆染得一片猩紅。
戰後清點,老兵們正麻利地收拾著戰場。
經此一役,大家看江寒的眼神徹底變了——沒有對待世家貴胄的疏離與畏懼,只有發自肺腑的敬重,還有一種看自家兄弟般的熱絡。
「江小哥!喝一口!」
陳老將解下腰間擦得發亮的皮質酒葫蘆,不由分說塞進江寒手裡,咧嘴大笑,露出一口掉落了兩顆的黃牙:
「這是咱們邊關自個兒釀的『燒刀子』,辣得燒喉嚨,比不得你們書院裡的瓊漿玉液,但解乏!剛才那一箭,真他娘的解氣!」
江寒接過來,抿了一口,烈酒入喉如刀割,卻帶著一股沉甸甸的粗糲感。
「哎哎哎!陳老將你輕點,別嗆著江小哥!」老六從旁邊躥過來,手裡拿著不知從哪撕下來的乾淨布條,圍著江寒團團轉,抓著江寒的手臂就往上纏,「快快快,江小哥,剛才你蹬弓那一下,胳膊受震力了吧?趕緊包上!」
江寒嘴角抽了抽,看著自己連一層皮都沒破的手臂,啞然失笑:「我真沒受傷。」
「那哪行!你這是千金之軀,拉那麼猛的死弓,暗傷都在骨頭裡!」老六一邊打著死結,一邊嘟囔,眼神里全是關切。
不一會兒,幾個衣著破舊、滿臉滄桑的城中大娘,端著幾個粗瓷大碗擠了過來。
碗裡盛著的,是幾塊風乾得發硬、平日裡只有過年才捨得舔一口的老鹿肉。
「江小哥,快吃,剛打完仗耗力氣……」大娘把碗往江寒懷裡推,粗糙如樹皮的手指有些侷促地抹著衣角,「城裡沒啥好東西,這是俺們幾家湊出來的,您千萬別嫌棄。」
江寒看著碗裡那幾塊乾瘦的肉,又看了看旁邊那些正咽唾沫的老兵,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雖然剛吃過一頓好的,但打仗耗力氣,這寒石城中的糧食危機,依舊沒有解決,沒有江寒那一頓,他們依舊要吃難以下咽的漿糊糊。
夜幕降臨,城樓下升起了一堆堆篝火。
老兵們圍坐在江寒身邊,借著酒勁,有一搭沒一搭地嘮著嗑。
「江小哥,你別看咱們寒石城這破地方,鳥不拉屎。」陳老將盤腿坐在地上,用樹枝撥弄著火堆,火光映著他滿臉的刀疤與風霜,「咱們這幫老骨頭,資質孬,這輩子都摸不到仙人境的門檻,在高城那些世家老爺眼裡,咱們連耗材都算不上,放這裡就是等死的棄子。」
「可咱們不能退啊。」陳老將回頭看了眼城內微弱的燈火,眼神溫柔得出奇:「城牆後頭,是老子癱在床上幾十年的老娘,是老六的小閨女,是幾十萬沒根沒苗的泥腿子;世家大人嫌這兒髒,咱們得替爹娘妻兒守著。」
「是啊,」老六摟著長槍,嘿嘿笑道,「活著也是守,死了也是守。今兒個能多活一天,能跟江公子這樣的頂天立地的人物喝上一碗酒,值了!」
眾人一陣鬨笑,笑聲粗獷而坦蕩,沒有半點對死亡的畏懼,只有死裡逃生後的快意。
江寒靜靜聽著,看著眼前這群渾身傷痕累累、笑得肆意痛快的老兵,又想起在第三城池,宗門世家那些衣裝華貴、嘴上滿口仁義道德、暗地裡全是算計與勾心鬥角的面孔。
他握緊了手裡的酒葫蘆,在心裡默默念了一句。
這群邊關漢子的骨血,比那些高高在上的宗門世家子弟,純粹太多了。
……
城裡糧荒嚴重,老兵們肚子乾癟,剛才那幾塊風乾鹿肉,已經是百姓砸鍋賣鐵省出來的極限量。
剛打了一場勝仗,上一頓吃的,已經消耗的差不多了,江寒看著幾個受傷的老兵,正往出拿那種發霉的漿糊糊面。
他沉吟了一會,直接打開了家園的大門。
「嘩啦——」
幾大桶沉甸甸的米麵憑空顯現,重重砸在地上,緊接著是一扇扇新鮮的牛羊肉,還有幾大桶清亮的新鮮土豆!
火光照耀下,白花花的大米和鮮紅的肉塊堆得跟小山一樣!
圍在篝火旁的老兵們瞬間看呆了,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眶來,連手裡的酒葫蘆掉了都沒發覺。
「江……江小哥,這、這,還有?」老六咕嚕一聲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顫。
江寒笑笑:「加餐,管夠!」
說完,他又拿出一大扇板油,這寒石城連糧食都沒有,更不可能有油水了。
「愣著幹什麼?還不快謝過江公子!」
江寒衝著陳老將擺了擺手:「搬糧!燜肉!」
老兵們嗷嗷叫著衝上去,像看護寶貝一樣把糧食往城內火房運。
沒過多久,濃郁的肉香、滾燙的米香便飄滿了整座寒石城,城裡再度響起了婦女和孩童歡快的笑聲。
接下來的兩日,是寒石城幾十年未曾有過的安寧與熱烈。
江寒沒架子,每日巡城時,老兵們搶著跟他打招呼,大娘們偷偷往他懷裡塞熱騰騰的飯糰,孩子們跟在他屁股後面歡呼嬉鬧。
陳老將更是拉著江寒,把城防各處陣眼,與地形摸了個透,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陳老將指著那些布滿歲痕跡的陣紋,嘆息著補充道:「江小哥有所不知,咱們這護城大陣年代久遠,每開啟一次都要抽取極為龐大的能量;憑咱們這小城,根本供不起陣法運轉,只能讓它自主汲取天地靈氣,往往積攢上十幾年,才能勉強開啟第二次;若非到了關乎全城生死的關頭,輕易絕不能動用。」
這片冰冷殘破的邊關絕地,因江寒的到來,第一次有了家的煙火氣。
然而,平靜之下,暗流洶湧。
第三日黃昏,血色殘陽將荒原照得一片慘紅。
「嗚——!!」
一道低沉刺耳的戰角聲,毫無徵兆地撕裂了晚霞!
城牆上的警示銅鐘被瘋狂敲響,噹噹當的急促巨響震得人心頭髮緊!
「異族敵襲!敵襲!」
喊殺聲瞬間打破了城中的平靜。陳老將和老兵們臉色猛地一變,抄起傢伙就往城樓上狂奔。
江寒一步踏上城頭,凝視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