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起身離開篝火,沒有驚動任何人,獨自一人鑽進了家園之中。
家園方寸天地內,生機盎然。
江寒盤膝而坐,周身氣機轟然收斂,腦海中《伏羲法》運轉到極致!
「嗡——!」
起心動念之間,虛空中無形道紋流轉,因果絲線如漫天星辰交織延伸。
江寒緩緩睜開雙眼,那雙眸子冰冷到了極點:「有人在遮蔽天機!」
以他如今伏羲法的造詣,能如此乾淨利落地強行掐斷因果、遮蔽天機,意味著在暗中動手腳的……至少是十數名仙人境強者聯手!
這一刻,就算沒有貓膩,他也絕不可能相信了。
若只是尋常的異族犯境,怎會驚動三位仙人境強者,大費周章地遮蔽天機?
他們如此這般,恰恰說明了一件事,他們在忌憚!
他們在忌憚江寒的伏羲法,或者說,他們在忌憚仙人書院!
一旦真相浮出水面,這便是大罪,少說也要被扣一個勾結異族的帽子!
因為如果沒有人報信,異族不會大費周章,派出准仙小隊,來襲擊一個邊緣的寒石城。
這麼做的目的,要麼異族知道,寒石城守衛虛弱,要麼就是奔著他的來的。
這兩個都有可能,他是異族的聖山掛名,懸賞了數年之久,而寒石城守衛很弱,一旦被破城,影響的就是整個戰局。
「究竟是誰針對我,亦或者針對寒石城呢?」
江寒雙眸微眯,眼底流轉著令人膽寒的冰冷。
能調動十數位仙人境強者大費周章地遮蔽天機,手筆不可謂不大。
放眼整片異域戰場,又能有幾個,他在人族的仇人就那麼幾個,跑不脫就是那幾家,楚家、大日道場、通天獄、赤霞宗、銀藥谷、修羅族、普羅山……
「靠!我什麼時候得罪這麼多宗門世家了……」
江寒沒再多想,一步邁出家園,重回城頭。
城上下的那片空地上,篝火還在燒著,陳老將正靠在磚牆邊抹著刀上的血漬。
江寒走過去,開門見山:「城裡的護城大陣和那杆鎮仙旗,帶我去看看。」
陳老將愣了一下,倒也沒多問,將刀收回鞘中,前面領路。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幽暗狹長的石階一路向下,進到了寒石城最底層的地道里。
通道盡頭是一間極其簡陋的石室,四周凹槽里嵌著微弱的螢石。
石室中央立著一根碗口粗細的鐵柱,鐵柱頂端掛著一面殘破的灰色戰旗,一直延伸到城牆上,上面沾滿了乾涸的黑血。
戰旗的下方,赫然擺著一顆早已玉化的頭蓋骨。
頭骨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陣法符文,正散發著極為微弱的溫潤光澤。
「這頭骨,便是護城大陣的陣眼了。」
江寒盯著那顆頭骨看了片刻。
陳老將走到陣眼旁,伸出粗糙的手掌,輕輕撫摸了一下那塊玉化的頭骨。
石室里很安靜。
「這是我祖父的頭骨。」陳老將開口,語氣很平,「他老人家活著的時候,是一位真仙。」
江寒內心一震,靜靜傾聽。
陳老將繼續說道:「當年他在邊關也是塊硬骨頭,脾氣臭,寧死不折腰。可惜後來在一場關乎存亡的大戰前夕,莫名其妙中了劇毒,一身仙人修為煙消雲散,死在了病榻上。」
他頓了頓,眼神暗了暗,接著說:「他老人家臨終前,讓人摘了這塊頭骨,封了生前所有的骨血精氣在裡面,還將他的本命法寶鎮仙旗,留給了寒石城。」
陳老將拍了拍鐵柱:「只要這顆頭骨還在,寒石城就破不了;可惜這陣法放置了太多年,平時沒資源滋養,全靠它自己汲取天地靈氣。動用一次,光是冷卻恢復就要十幾年。」
「現在能用?」江寒問。
「能。」陳老將點頭:「裡面攢夠了靈氣;只要開啟,別說是剛才那群准仙,就算是真仙親臨,也能抵擋上一刻鐘。」
說到這,陳老將自嘲地笑了笑:「也正是因為有了這個陣法,當年至尊楚家在議事殿提議,說寒石城有真仙遺留的骨陣坐鎮,堅不可摧,便斷了寒石城的陣法資源和增援守軍。」
「他們理由也說的冠冕堂皇;說是一旦發生大變,這一刻鐘,足夠等來主城的支援。」
陳老將轉過頭,看著江寒。
「可今天求救符訊發出去,三千里外的黑石要塞,連一兵一卒都沒動。」
「黑石要塞?」江寒皺起了眉頭,問道:「今天你們還發過求援信號?」
「發了。」陳老將苦笑一聲:「異族剛出現在地平線上的時候,我就動用了最高規格的破虛符;」
「按路程,黑石要塞半柱香內就能趕過來支援。」
江寒眼神微沉:「黑石要塞的主將是誰?」
「楚元山。」
陳老將吐出這個名字,隨後眼神微猙:「當年我祖父在世時,奉行的便是不結交世家、不向宗門世家低頭;楚家幾次想要將手,伸進這第三城關的糧餉與軍功里,都被我祖父當眾駁了回去。」
「也就是那之後沒多久,我祖父便身中奇毒。」
陳老將指了指那顆玉化的頭骨,聲音低沉:
「當年楚家逼得狠,老人家臨死前,寧可把頭骨煉成陣眼護住寒石城,也不願拿去向楚家換半粒延壽丹藥;後來楚元山靠著楚家關係,走馬上任黑石要塞大將,明里暗裡卡我們的補給,甚至連守軍名額都一直剝削到現在。」
「這麼多年,寒石城被剋扣的糧餉,修行資源,你們沒有往上告麼?」江寒又問。
陳老將聞言自嘲地笑了一聲,搖了搖頭:「告?向誰告?去哪兒告?」
他看著冰冷的石壁,眼神有些泛空:
「仙人書院固然統攬大局、至高無上,可底下這些城關的兵權與軍政,早被各大世家給分刮乾淨了。」
「楚元山背後有至尊楚家撐腰,公文要遞到書院長老手裡,得先過楚家的關;摺子還沒出黑石要塞,怕是就已經落進楚家的火盆里了。」
陳老將轉過頭,看著那顆玉化的頭骨,又道:「楚家不在乎寒石城破不破,但我在乎,我祖父在乎;為了這點糧餉給書院添亂、動搖防線軍心,不值得。」
「我多守一天,城後的人族百姓,就能多過一天安生日子,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