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海浪一遍遍推著沙石,拍打在江寒的臉上。
他趴在潮濕的淺灘上,渾身衣服碎成爛布,裸露的皮膚上布滿可怕的紫黑色毒痕,口鼻間只剩微弱的吐息。
鳳凰法強行鎖死了他的生命氣機,但在毒素的作用下,他依舊冷得像一塊死肉。
這時,一個提著小竹籃的細瘦身影,踩著濕沙走了過來;那是附近漁村的小女孩,赤著腳,正趕著退潮在灘涂上拾撿貝殼。
女孩停下腳,看清沙灘上趴著個人,嚇得往後退了兩步。
「呀!是個人呀。」
她大著膽子往前蹭了蹭,拿手中的木棍戳了戳江寒的肩膀。
見地上的男人毫無反應,嘴唇發紫,她慌忙轉過身,朝後方乾涸的堤壩大聲呼喊:「娘!阿叔!海灘上漂來個人!」
不一會兒,幾個穿著粗布打漁衫的漁民領著一個婦人趕了過來。
婦人趕忙蹲下,伸手探了探江寒的鼻息,又摸了摸他冰涼的額頭。
「還有氣兒!」婦人驚呼一聲,轉頭對身旁的大漢喊道,「黑子,快來搭把手!這怕是出海遇到了大風浪,把船給掀翻的苦命人。」 被稱為黑子的漢子皺眉走上前,瞅了瞅江寒滿身詭異的傷痕,有些猶豫:「嬸子,這人身上這顏色……看著不像是尋常淹水的,倒像是中了劇毒,咱可別招惹什麼麻煩。」
「什麼麻煩不麻煩的,人還有一口氣,擱在灘上等退潮就被海水叼走了!」婦人咬咬牙,一把扯下頭上的粗布手帕替江寒擦了擦臉上的泥沙:「我家柱子當年也是出海沒回得來……能救一個是一個。來,背回我家去!」
黑子嘆了口氣,沒再多說,俯下身將江寒扛在背上,順著蜿蜒的石板路朝山腳下的漁村走去。
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靠山吃山、靠海吃海。
婦人林氏,丈夫幾年前死在海里,獨自帶著八歲大的女兒小草過活,家裡窮得只剩幾間破茅草屋,牆角堆著補了又補的破舊魚網。
黑子把江寒放在偏房那張硬木床上,幫著灌了幾口熱水,搖搖頭道:「人我是幫你背到了,能不能活看他自己的命,林嫂子,你家本來過得就難,又添個斷氣的口糧,這以後的日子……」
「能活命就是造化,我省出一兩口稀粥他也餓不死。」林氏將一塊擰乾的破布搭在江寒額頭上。
等黑子走後,林氏轉身進了小廚房,把缸里僅存的一小把糙米熬成了稀粥,端到床前,用小木勺一點點往江寒緊閉的嘴裡餵。
小草趴在床沿,大眼睛盯著江寒臉上漸漸退去又反覆升起的黑氣,小聲問:「娘,這位大哥哥能醒過來嗎?」
「能的,等他把肚裡的海水吐乾淨,就醒了。」林氏摸了摸女兒的頭。
然而,在這個偏僻的山海小村里,平淡的救人並未帶來寧靜。
到了傍晚,柴門突然被人在外面踢得啪啪作響。 「林氏!出來!這個月的租船費和抵港稅,該結了!」一個粗暴的聲音打破了小屋的寧靜。
林氏身子劇烈抖了一下,眼神里瞬間浮現出難以掩飾的恐懼,她趕忙將小草拉到身後,把柴房門拉上一條縫,快步迎到了院子裡。
門外站著三個身材魁梧的漢子,為首的一個留著絡腮鬍,袒胸露乳,腰裡插著一把剔骨刀,正是這片海域霸占船頭和集市的漁霸——趙老三。
「三爺……」林氏聲音有些發顫,低聲下氣道:「這個月村里風浪大,我家小草年紀小下不了深海,就只在淺灘拾了些貝殼,實在湊不夠那兩塊靈石的船稅……」
「少跟我廢話!」趙老三一口痰啐在地上,冷笑道,「規矩就是規矩!這片海是海沙幫的,你不交船稅,明天就別想去灘涂上撿東西!餓死你們娘倆!」
林氏眼眶紅了,連連伸手央求:「三爺,您再寬限幾天,等下周大潮,我借黑子的船出趟遠海……」
趙老三上下打量了一下林氏,她雖然穿著粗布卻依然有些風韻的身段,又斜眼看了看縮在門後的小草,嘴裡發出噁心的猥瑣笑聲。
他上前一步,一把掐住林氏的手腕,語氣陰森下來:
「寬限?可以啊,今晚你去我船棚里睡上一覺,把我伺候舒服了,這個月的兩枚靈石,三爺我替你出了,要是以後每個月都懂規矩,保你們母女倆天天有魚吃,怎麼樣?」
「你……你放手!」林氏臉色瞬間煞白,拼命掙扎。
小草從門後沖了出來,帶著哭腔一口咬在趙老三的手臂上:「壞人!不許碰我娘!」
「操!哪來的死丫頭!」 趙老三吃痛,一巴掌狠狠扇在小草臉上!
啪!
八歲的小女孩直接被這一巴掌扇得摔在地上,嘴角滲血,臉頰瞬間紅腫起來。
「小草!」林氏發了瘋一樣撲上去抱住女兒,哭喊著朝趙老三磕頭,「三爺!求求您別打孩子!靈石我想辦法,我明天去借!」
「借?誰敢借給你?今晚你不去,明天我就讓人砸了你這破房子,把這小丫頭賣到城裡的妓寨去!」趙老三抬腳將林氏踹倒在地,滿臉橫肉地狂笑。
另外兩個隨從跟著起鬨,院子裡頓時一片絕望的哭喊聲。
村里幾個路過的漁民遠遠看著,無一人敢上前打抱不平,全都低著頭快步避開。
屋子裡。
躺在硬木床上的江寒,指尖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他體內鳳凰真炎依然在無聲燃燒,將劇毒死死封在經脈之中。
外界的聲音順著空氣傳入耳中,他那久未睜開的雙眼,眼皮緩緩掀起了一縫。
那是一雙死寂、冷冽、毫無感情的眼睛。 屋外的狂笑與哭喊聲越發肆無忌憚。
趙老三抬起腳,正準備去抓林氏的頭髮。
吱呀——
破舊的柴房門,被一隻蒼白得毫無血色的手緩緩推開。
門框邊,一道瘦削的身影扶著牆壁,慢慢走了出來。
江寒身上穿著破爛的麻布衫,臉色慘白如紙,裸露的頸側還殘留著未褪盡的紫黑色毒紋。
他每走一步,腳下都極其沉重,仿佛隨時都會倒下。
但那雙眼睛,冰冷得沒有半點溫度,空氣仿佛瞬間降到了冰點。
正在起鬨的兩個隨從聲音戛然而止,趙老三也猛地收回腳,有些吃驚地轉過身。
「媽的,哪來的病鬼?滾回去躺著!」趙老三被江寒的眼神盯得背脊發涼,心裡莫名升起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
為了壯膽,他拔出腰間的剔骨刀,抬手就朝江寒的胸口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