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徐清說出「不想要」的瞬間。
在場的九頭龍裔像是被五雷轟頂一樣,心中震動的同時,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從它們神魂深處勃發。
九頭龍裔心神為之顫抖。
修行到它們這種地步,位居此方世界的頂點,已經很少出現這種心驚膽顫的感覺。
這對現在的它們來說,有些陌生了。
但偏偏這股畏懼害怕的感覺是從心底里不自覺生發出來的,不受它們的控制。
九頭龍裔深挖自身這個感覺的源頭。
竟發現.
它們是在害怕它們自己自身存在的消失。
那種感覺就像是,因為眼前的小道士拒絕了接受這些仙緣,所以它們過去存在的基石就此崩塌瓦解。
隨著過去存在的基石的崩塌瓦解,它們從出生到現在的龍生都變成了一段虛假的經歷。
這怎麼可能?
九頭龍裔驚疑不定地面面相覷。
為什麼一個小道士只是拒絕了接受老祖宗留下來的仙緣,就能影響到它們的存在。
霸下眼眸划過一抹震驚,看向徐清的雙眸深不可測。
隗逸塵剛才說過。
他們進入風暴眼時,不像它們那般自然而然,而是需要立下一個誓言。
這個誓言涉及到龍族的某個巨大的危機。
能夠使得老祖宗在無數年前做下布置,這個危機絕不簡單,恐怕波及的是整個龍族。
再想到剛才想到自己莫名生出的,存在根基崩塌瓦解的感覺。
莫非這個巨大的危機是發生在過去?
惟有這個解釋,才能說明它們為什麼會生出這種過去。
它們是自遠古傳承下來的龍族血脈,一旦過去出現問題,它們的存在必定會消失。
這是時間線性上的問題。
想到這裡,霸下和囚牛對視了一眼。
它們懷疑——
眼前這個小道士在未來,很可能會跨越漫長歲月幫助遠古龍族渡過某個巨大的危機。
至於什麼巨大的危機?
幾乎一目了然!
遠古的龍宮眾龍曾與未知的大敵發生過某種大戰,最後雖然僥倖打贏,但也衰敗如斯。
這場遠古大戰決定了所有龍族血脈的延續。
如果大戰的結果是失敗,它們這些龍族血脈也不可能從遠古一直代代傳承,延續至今。
可如此一來。
霸下和囚牛又想到了新的問題——
這個小道士何德何能參與到這種大戰中,並起到關鍵的,能夠幫助遠古龍族打敗未知敵人的重要作用。
要知道,遠古龍宮在三界都有一定地位。
即便失去了霸主的位置,族中依舊不乏一些在仙人境界實力算強大的存在。
就這樣,卻需要一個小世界的小道士的幫助。
莫非這傢伙未來會成為一方仙道巨擘?
可能穿梭時空影響到過去,更改一整個時間線的存在,只是仙道的一座高峰還不行,必須站在了那個頂點的位置。
而那個位置,整個三界只有寥寥數人罷了。
當時遠古龍宮的龍族怕是除了祖龍外,再無龍族有達成那種成就的真龍。
這樣的小道士真的能達到那種地步嗎?
它們很懷疑。
但是老祖宗的提示還有自身的感覺做不得假。
就算懷疑,它們也必須讓面前的小道士接受饋贈,接受這些仙緣。
否則它們就是整個龍族的罪人。
它們的存在也會從此消失,因為它們血脈的源頭沒有傳承下來,那它們自然會消失。
霸下斟酌了好一陣子後才恭敬地道:
「小先生。」
「仙緣已經擇主,這是老祖宗的一番心意,還請小先生收下。」
在霸下說出「小先生」三個字的時候,一旁的隗逸塵、靜清和靜心都倒吸了一口氣。
霸下用這個稱呼徐清,說明它已經認定徐清為師。
就算徐清不收下它,不以特定的儀式確定它們的師徒關係,它都會執師禮對待徐清。
算是上趕著成為徐清的弟子。
一頭第七境的龍裔上趕著想成為一個第四境人族道門修者的弟子。
這樣的事,說出去恐怕都沒有人會相信。
靜清和靜心只覺得這事跟發生在夢裡一樣。
不是。
在夢裡都沒這麼離譜!
這可是一頭第七境的龍裔,是跟他們掌門一個境界的人間絕頂。
除了同為第七境的修行者,其餘都可以算是螻蟻。
現在的情況差不多跟一個人要拜一隻螞蟻為師差不多。
他們的閱歷再豐富,這種事還是破天荒的頭一次見。
「當不得前輩如此稱呼!」
徐清哪敢受霸下這麼大的帽子往他頭上扣,當即連連擺手。
霸下心頭古怪,但是為了不成為整個龍族的罪人,也不想自己的存在被抹去。
它只能強行壓下這點古怪,苦口婆心道:
「小先生,我相信我們龍族的老祖宗不會害我們,會如此布置,必定是相信小先生能夠在我們龍族危難的時候出手相助。」
「單憑這個,就值得我們侍奉在小先生左右。」
「你們幾個在幹什麼?還不快點見過小先生!」
身為龍長子的囚牛立即躬身拜道:「見過小先生!」
「當不得!當不得!」
徐清嚇得往旁邊跳去。
沒有受下囚牛的這一禮。
其餘七名第七境龍裔大眼瞪小眼,霸下和囚牛能想到的,它們自然能夠想到。
但還讓它們這些活了數千年,站在此方人間頂點的龍族禮拜一個第四境的人族道門弟子。
它們心中還是有些彆扭。
霸下暗地裡向剩下的七名龍裔傳音。
六位龍裔才躬身朝徐清拜道:「見過小先生。」
山頂的地方就那麼多,六位龍裔齊齊躬身禮拜,徐清就算想躲也躲不開,總會受到某一頭龍裔的大禮。
徐清面色變化不定。
雖說不至於受一禮就算因果連接
「睚眥,你幹什麼?為何不拜見小先生?」霸下和囚牛看見剩下的七頭龍裔唯獨睚眥不為所動,當即怒喝道。
睚眥面色陰沉,雙眉冷戾。
它實在接受不了什麼東西都得不到就拜一個人族道門第四境弟子為師!
若是能拿到仙緣還好。
不過一時折辱。
為成大道,受點困難又如何了?
但霸下它們現在,分明是不奢求能不能拿到仙緣,只上趕著去給人當徒弟。
當徒弟還只不過是體面點的說法,實際上是供其任意驅使。
「睚眥,你想幹什麼?」霸下傳音道。
「幹什麼?好不容易才修煉到第七境,結果眼巴巴地自己上門去給人當狗?」睚眥冷笑道。
「這樣的事情我做不出來!」
「睚眥,你莫不是真的傻到感受不到來自神魂的提醒?小先生對我們整個龍族來說,至關重要!」
「我就不信了,他一個小道士能夠做到時隔無數年,影響到過去那場大戰!」
「你覺得是老祖宗的境界高,還是你的境界高。」
「老祖宗也有算錯的時候,中間相隔那麼多年,你怎麼知道老祖宗沒有一時弄錯?」
霸下聞言遲疑了。
它打心底里不覺得徐清真有那般本事。
它們能夠修煉到這種地步,必然都是當時的天驕中的天驕,資質論起來,還真不遜色於徐清。
但即便是它們,也沒有那個自信說能夠在未來攀升到那個諸天萬界的頂點,屹立於眾生與仙人之上。
更遑論說回到過去,影響那場大戰。
霸下實際相信的是它們龍族的老祖宗,它相信老祖宗不會在這種事情上亂來。
加上神魂上的提示。
才果斷地什麼都不要拜徐清為師。
睚眥見霸下沒有話說,以為它被自己說服,當即再道:
「我的境界修為自然是比不上老祖宗的,龍祖宗最低都是仙人境界,一個仙人隨隨便便都能殺死我。」
「但中間實在是相隔太久遠的時間,老祖宗出錯我覺得情有可原,若是老祖宗認定的是清虛那傢伙。」
「我覺得更加可信。」
「奈何選的竟然是一個連大神通境界都不會的小道士。」
囚牛這時插話進來:「睚眥你的話太多了,你願拜便拜,不願拜便不拜,誰也管不了你,後果自己承擔便是。」
「就算老祖宗看錯了,那又如何,涉及到整個龍族的存亡,不過供人驅使又如何?」
「若是因為我們此時的行為,導致現在的因影響了過去的果,我們萬死難贖其罪。」
說完這句話,囚牛不再理會睚眥,而是再度朝徐清恭敬一拜。
「還請小先生收下這些仙緣。」
「這些仙緣小先生如何處理,我們一句都不會置喙,只是希望小先生能夠在我龍族危亡的時候拉一把。」
「其餘的再無所求。」
四周環繞的白色光團頓時「可憐兮兮」地湊到徐清跟前。
像小狗一樣搖尾乞憐。
徐清不為所動,他根本想不到事情會突然變成這個樣子。
明明剛才還為了仙緣打得你死我活,現在轉眼一變,就變成了對方勸他收下仙緣。
但他實在不想沾染這種大因果。
「幾位前輩,小道真的不願收下這些仙緣,還請不要這樣了。」
「這是你們龍族傳承下來的仙緣,自當是屬於你們,小道沒那個資格收下。」
「說得好!」睚眥雙眸閃過精光,「這本是我們龍族傳承下來的仙緣,自當屬於我們。」
這一句說完,睚眥便伸手抓向一個白色光球。
然而剛一觸碰,那個白色光球像是憤怒起來一樣,一下子迸發出萬千道紫色雷霆。
紫色雷霆怒嘯著打出。
別說睚眥現在大半實力都被限制,就算他狀態完好時,面對這些紫色雷霆都是避之不及。
因為這些紫色雷霆是仙雷!
完整狀態的仙雷!
只有仙人能夠掌握並施展出來。
「小心!」
囚牛提醒的聲音響起的時候,那些紫色雷霆已經轟在了睚眥身上。
睚眥身為第七境的龍裔,肉身強大無比,但在這些紫色雷霆的轟擊下,竟皮開肉綻。
而且眾人眾龍都可清晰感受到的是,
睚眥的修為根基在鬆動。
這仙雷在削去睚眥的境界修為!
原本第七境的境界搖搖欲墜,隱有跌落到第六境的趨勢。
沐浴在雷光中,皮開肉綻的睚眥面色大變,連身上的疼痛都不顧了,連聲高呼道:
「饒命!老祖宗饒命!」
紫色雷霆不為所動,不停從白色光球中打出,眼看著睚眥的境界修為就要跌落第六境時。
霸下目光一動,向徐清求助道:
「小先生!睚眥脾性向來直楞!還請小先生饒恕睚眥失禮的舉動。」
徐清遲疑了下,輕聲道:「停下.?」
語氣帶著點不確定。
但是徐清話說出口時,那個白色光球便立即停了下來,還湊到徐清臉上親昵地蹭了蹭。
睚眥逃過一劫。
肉身上的傷勢還是小事,重點是它的境界被削弱了不少。
現在只能勉強維持第七境的境界修為,隨時都有跌落的風險。
後續想要恢復,需要付出的時間和精力絕對不菲。
這次龍宮,一點好處都沒有撈到,結果還差點保不住第七境的實力,真是虧大了。
囚牛傳音睚眥:「死了沒?沒死還快點拜見小先生。」
睚眥心頭忿怒撞擊胸膛,但想到剛才的畫面,再犟下去,吃虧的還只會是它。
睚眥看向徐清,不情不願地躬身拜道:「見過小先生。」
徐清在對方拜下的時候就讓開了身子,反正不受對方的禮。
那個白色光球從徐清身邊飛出來,道道紫色雷霆迸發,像是想要再次轟出的樣子。
睚眥感受到那毀滅的氣息,連忙收起自己那點不甘,再次躬身拜道:
「還請小先生受我這一禮。」
囚牛等其餘八位見此情形,同樣躬身拜道:
「還請小先生受我們這一禮!請小先生收下仙緣!我等九位往後必定侍奉在小先生左右。」
「絕無半邊背叛,半點不甘!」
徐清不知所措。
局面就僵在這裡。
隗逸塵在一旁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靜清用最簡單的武道傳音入密方法傳音給徐清:
「師弟,不願收那就不收,現在是它們有求於你。」
「最重要的是這是個大因果,答應下來恐怕未來有麻煩,堅定本心便可。」
徐清同樣這個想法。
只是局面沒有因此僵持太久,
忽然,異變突生!
周圍的空間莫名地震盪起來,一縷縷黑氣從四面八方鑽了進來。
而後,勾勒出一把劍的形狀。
劍尖瞄準徐清。
徐清悚然大驚。
「快!保護小先生!」九頭龍裔發現徐清遇到危險,連忙將他守護在中央。
靜清和靜心跟著一起行動起來。
與此同時。
山頂水池劇烈翻湧起來,出現了一個與入口類似的漩渦通道。
由黑氣構成的黑色長劍鎖定住徐清,九頭龍裔直面這把劍散發出來的氣息,都有種頭皮發麻的感覺。(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