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陽這副無所適從的模樣,安瑜也看在眼裡。
索性靠近一些,牽上李陽的手,輕車熟路地往裡面走:
「那就跟緊我吧。」
「先去鯊魚灣,再去海底隧道。」
「這地方我來過好多次了,熟得很。」
她走在前面,腳步輕快,淺金色的低馬尾輕輕晃動。
倒映著館廳內幽藍色調的燈光。
李陽跟在後面,看著她的背影,心也隨著旁邊的水波一陣陣蕩漾。
海洋館裡人不算多。
畢竟不是節假日,大家沒什麼時間過來玩。
只能看到零星幾個帶著孩子的家長,和零零散散舉著相機拍照的情侶。
兩側用以展示的魚缸里,游著各種亂七八糟叫不出名字來的魚。
魚缸下面貼著標籤,科普著它們的身份。
但一路看下來...
李陽認得出的,只有海龜。
「這邊大多是些罕見魚類的科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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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一般只會盯著我感興趣的那部分看。」
「看到這些奇形怪狀的玩意兒在水裡游來游去,我就感覺這個世界的容錯率真的很高。」
「比如...你看,就連這麼丑的魚都能好好活著。」
她指了指旁邊的高壓魚缸。
裡面零星放著幾條黏糊糊的,粉色凝膠狀的魚。
科普牌比較低,李陽只能蹲下來,用手機的光照著看。
【軟隱棘杜父魚,也叫水滴魚...世界上最丑的魚類。】
旁邊還配了一張水滴魚的正臉圖。
黑豆一樣的小眼睛,碩大的鼻子,還有向下彎曲的大嘴。
長得跟章魚哥似的。
「這傢伙,看著挺不開心的。」
李陽淡淡吐槽。
旁邊傳來安瑜的陣陣輕笑。
李陽抬頭。
頭頂淡藍色的燈光緩緩灑下,落在她的側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
連睫毛的影子都清晰可見。
他忍不住挪過手機,悄悄拍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安瑜正專注地看著旁邊玻璃魚缸里的寄居蟹,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背景是魚缸里的金黃沙地,配上翠綠的水草,畫面溫馨又治癒。
安瑜忽然轉過頭,正好撞見他拍照的動作,眼裡閃過一絲狡黠:
「你又在偷拍我?」
李陽笑笑,也不掩飾,直接把照片給她看:
「拍得不好看嗎?」
安瑜湊過來,手指在屏幕上點了點:
「嗯...好看是好看,就是角度有點歪。」
「下次提前跟我說嘛,我還能配合一下。」
兩人說說笑笑,繼續前進。
穿過沒什麼看頭的鯊魚灣,就到了安瑜最鍾愛的海底隧道。
踏入隧道的瞬間,李陽就多少有點理解她了。
仿佛整個人都置身於了深海之中。
頭頂和兩側都是透明的亞克力玻璃。
光線從玻璃外透進來,帶著淡淡的藍綠色,溫柔地籠罩著一切。
各種奇奇怪怪的魚類從身邊游過,近得仿佛觸手可及。
與剛才那種隔著展櫃欣賞的感覺完全不同。
這就像是...
自己才是被關在玻璃缸里,被欣賞的那個。
安瑜手牽著李陽的手,放慢了些步調,也更靠近李陽了些。
偶爾停下來看看身邊游過的魚群,看到李陽長時間盯著哪種魚,安瑜便會主動科普一下:
「那個扁扁的是蝠鱝,也叫魔鬼魚,雖然名字聽著很兇,但性格其實很溫順。」
「另外,它們的鼻子和嘴巴長在一起,貼上來的時候,會像個憨憨的笑臉。」
「至於那兩個親在一起的,叫吻嘴魚,也叫接吻魚。」
「看起來好像很恩愛的樣子,但其實它們都是公的。」
「它們有很強的領地意識,彼此相遇時,做出的這種看似接吻的舉動,實際上是在打鬥。」
李陽眼角微微抽搐。
看著那兩條吻在一起的小魚,他差點就要觸景生情,浪漫起來了。
好無情的科普啊!
「話說...這些呢?」
「長得這麼普通,它們不會是員工餐吧?」
李陽注意到遠處有一小股泛著銀光的魚群。
安瑜稍稍停下腳步,順著李陽所看的方向望去。
稍稍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解釋:
「這是太平洋銀鮭,也叫大馬哈魚。」
銀鮭...
這個名字,讓李陽想起了什麼。
當年在貼吧里,安瑜的網名就是這個來著。
他湊過去,看著那些銀色的魚兒在水裡成群游弋,鱗片在燈光下閃著金屬般的光澤。
但與其他的那些比,就顯得有點太普通了。
「你很喜歡它們?」
李陽好奇地問。
安瑜的目光落在魚群上,眼神變得柔和了些:
「你可別小看它們,這是洄游魚里最執著的一種。」
「我小時候,見過它們洄游的場面。」
「它們會在秋天之前,先在大海中把自己餵飽。」
「隨後便離開大海,逆流而上。」
「途中會經過無數的激流險灘和大大小小的瀑布,它們必須奮力跳躍,否則就會被急流沖回大海」
「為了避免回頭,它們只能一次次躍起,哪怕筋疲力盡,甚至撞石慘死。」
「我見過它們躍出水面的樣子,能跳兩米多高。」
「一些熊就會守在上游,等它們自己往嘴裡蹦。」
「可明明知道前路艱難,明明抵達終點的希望渺茫,它們卻還是一點都不退縮,那場面又壯觀又淒絕。」
安瑜的聲音輕輕的,
「它們心裡好像只有一個目標,就是回到自己的歸宿,哪怕付出再多代價也不在乎。」
李陽靜靜地聽著,似乎明白了什麼。
安瑜轉過頭,碧色的眸子裡映著魚缸里的波光,帶著點認真:
「我有時候覺得,我跟它們挺像的。」
她頓了頓,輕輕咬了咬嘴唇,才接著開口:
「當初知道你有喜歡的人,知道你為了她要考青大,我其實挺猶豫的。」
「我怕自己過來了也是多餘,怕所有的努力都是白費...」
「可我又不甘心,就想拼一把,哪怕希望渺茫,也想靠近你試試。」
「期間...也付出過小小的代價。」
她稍稍彎曲手指,握起拳頭。
隨後,又笑了起來。
回過頭來,望著李陽:
「但幸好,我是被神明眷顧的孩子。」
若非神明眷顧,父親怎麼會答應她來華夏讀書的請求?
若非神明眷顧,許青雯又怎會如此恰好地與李陽分手?
她輕搖手腕,從自己的包包里掏出一朵花,遞到李陽面前。
那是一朵藍色的玫瑰,花瓣是深邃的寶藍色,邊緣帶著點漸變的光澤。
是她藉口拿包,返回花店裡給李陽買的。
是那個情商很高的店員小姐推薦給她的。
也算是...一點小巧思吧。
她感覺李陽一定會很意外,很驚喜。
可視線上移...
一朵藍瓣金蕊的勿忘草,也正輕輕顫抖著,遞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