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瑜說著,目光輕輕落回李陽的手腕。
那圈皮質的腿環,依舊好好地待在那裡。
只是因為這東西實在是戴得太久了,難免會有磨損。
邊緣的皮料,被磨出了細細的毛邊。
原本的顏色也褪得暗沉,不復當初的鮮亮。
再加上青城環境潮濕。
平時做飯洗碗什麼的,李陽的手也得反覆沾水。
搞得整個環身都松松垮垮的。
掛在手腕上直晃悠。
就連內側她當初刻下的那行俄文,也被磨得暈開了似的,變得模糊不清。
如果不仔細湊上去看,基本辨不出原本的模樣。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蹭過那串斑駁的字跡。
粗糙的毛邊,蹭得指腹有點癢。
但心裡卻分外觸動。
她其實挺感動的。
不止一次。
感動他把自己送的東西這麼當回事,戴了這麼久都捨不得摘。
但就像她剛才說的...
她一直想送李陽一件正式點的禮物。
當然,這跟禮物貴重不貴重沒關係。
她也不是想靠禮物的價值來證明愛意有多深。
純粹只是覺得...
李陽值得一份穩穩噹噹,明明白白的心意。
這樣想著,她拿起了那枚嶄新的腕錶。
指尖避開冰涼的金屬邊緣。
動作儘可能地輕柔。
一點點抽開錶帶,像是怕碰碎什麼似的。
一套一收。
便幫他把表戴在了手腕上。
金屬表殼剛貼上皮膚時,帶來一陣輕微的涼意。
但很快就被體溫焐熱了。
李陽微微低頭。
看著手腕上的新表,指尖輕輕摩挲著光滑的白色錶盤。
指針走動的細微聲響仿佛都能聽見。
一股淡淡的涼意,順著手腕往上涌。
漫過心口,卻微微發燙。
他覺得吧...
自己這邊,也得給安瑜準備一份配得上她的禮物才行。
只是…安瑜的家境...
他多少能猜到些。
安瑜家裡的條件,絕對不是普通人家能比的。
而是那種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富裕。
真要是送貴的,未必能入她的眼。
再說了,以安瑜的性子,恐怕也根本不在乎禮物值多少錢。
相比之下,她更看重的,應該是心意吧。
既然如此...
「下午回去,陪我逛逛商場吧。」
李陽忽然開口,聲音里還帶著點篤定。
隨後,又稍稍補充了一句:
「我給我奶奶他們買點東西。」
算是隱藏。
安瑜眨了眨那雙碧色的眸子。
輕輕點了點頭:
「好啊。」
不過,那都是下午的事了。
眼下最該做的,還是該好好享受這難得的清淨
安瑜往他身邊湊了湊,自然地挽住李陽的胳膊。
指尖輕輕勾著他的袖子,拉著他往不遠處的沙灘走去。
順便還找了塊平整的地方坐下。
兩人並肩坐著。
望著眼前潮起潮落,看著旭日一點點升高...
海面被染成一片金色。
海浪一遍遍地拍打著沙灘...
嘩啦啦的聲響裹著海風飄過來,帶著鹹濕的氣息。
舒服得很。
安瑜靠在李陽的肩膀上,眯著眼睛曬太陽。
可莫名感覺心裡空落落的。
好像是忘了點什麼重要的事。
實不相瞞,李陽心裡其實也有類似的感覺。
二人沉默,隨後思索...
啊...
想起來了。
這趟來海邊的,好像不止他們倆人來著。
安瑜剛想開口,旁邊的李陽就已經轉過了頭。
朝著不遠處的沙灘望過去。
順著李陽的目光看去。
幾乎毫不費力地便鎖定了那個小小的身影。
李知夏正孤零零地坐在沙灘上,像朵被遺忘在角落裡的蘑菇。
沙粒沾在她的褲腳和後背,頭髮被海風吹得有點亂。
但她本人卻毫不在意。
其實李知夏早就料到會是這個結果。
這趟出來,她就沒指望自己能有什麼參與感。
這是陽哥和安瑜姐單獨相處的時光,她本來就是個多餘的電燈泡。
高中學習壓力太大,她也就是想趁著假期出來透透氣而已。
吹吹海風,曬曬太陽,就已經很滿足了。
更重要的是,坐陽哥的車不用花錢,出來玩也不用自己掏腰包。
免費的福利,不蹭白不蹭。
她毫無顧忌地坐在沙灘上,任由細軟的沙子鑽進褲管。
一隻手抱著膝蓋,另一隻手百無聊賴地在地上刨坑。
把沙子堆成小土堆,又一巴掌拍散。
反反覆覆,玩得還挺投入。
就是有點孤零零的...
心底里剛泛起一點寂寞。
結果下一秒,一根紅彤彤,冒著熱氣的烤腸,就從身後遞到了她的嘴邊。
緊接著,一杯冒著冷氣的冰可樂也從另一邊遞了過來。
瓶身上還掛著水珠。
知夏愣了一下,下意識轉過頭去。
果不其然。
李陽和安瑜就站在她身後。
安瑜手裡拿著可樂,眼底還有點淺淺的笑意。
李陽則舉著烤腸,挑眉看著她。
這片沙灘是當地的一個小景點,平時沒什麼人來。
不遠處,就有個賣零食飲料的小攤。
小時候他就在那兒消費過來著。
「難得出來一趟,除了海邊,你就不想去其他地方玩玩?」
李陽說著,在她旁邊坐下。
隨後抬手,直接毫不客氣地把烤腸塞進了她嘴裡。
李知夏接過安瑜遞來的可樂,咬了一大口烤腸.
油星子沾到嘴角。
嘴裡還在含混不清地嘟囔:
「哎呀,安瑜姐難得來一次,帶她四處轉轉才是重中之重吧?」
她咽掉嘴裡的食物,又擰開可樂喝了一大口。
冰涼的氣泡順著喉嚨滑下去,瞬間驅散了海邊的熱氣。
「至於我…」
她聳了聳肩,一臉無所謂,
「我都行,在哪兒待著都一樣。」
李陽眨了眨眼,順理成章地提出建議:
「那既然如此,下午陪我去商場買東西。」
「之後一塊兒看個電影,再吃頓飯,怎麼樣?」
李知夏瞪大了眼睛,下意識脫口而出:
「哈!?」
手裡的可樂都差點沒拿穩。
瞬間轉過頭,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憋了半天才開口發出驚呼:
「陽哥,你啥時候這麼大方了?」
在她的記憶里,李陽帶她出來玩,向來都是窮游。
兩人最常乾的就是揣著兩塊錢買根冰棍,在沙灘上躺一下午曬太陽。
要不就是沿著街邊散步,連瓶礦泉水都要斟酌半天。
像今天這又是逛商場又是看電影吃大餐的行程...
實不相瞞,還是頭一回。
果然啊。
呵,男人。
李知夏自顧自地想著。
目光在安瑜身上轉了一圈,又落回李陽身上,眼底多了點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