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此,李陽也能理解。
他看著林小小緊抿的嘴唇,還有那雙攥得發白的手指,心裡瞬間就明白了。
那份不願輕易受人恩惠的自尊,他自己也有。
所以他收回了剛才的話,沒有再堅持。
空氣里短暫地陷入沉默,奶茶店的背景音樂是輕柔的鋼琴曲。
混雜著鄰桌低聲的交談和杯勺碰撞的清脆聲響,倒也不顯得尷尬。
旁邊的安瑜托著下巴,碧色的眼珠轉了轉,像是想到了什麼好主意。
「要不這樣?」
她忽然開口,聲音清脆得像風鈴,一下子打破了這份短暫的靜謐。
李陽和林小小都下意識地看向她,眼神裡帶著幾分詢問。
安瑜坐直了身子,小手在桌上輕輕一拍,語氣帶著幾分篤定:
「有句老話說得好,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阿陽,你乾脆直接教小小怎麼寫,不就行了?」
「讓她學會這個本事,靠自己的筆賺錢,這總不算施捨了吧?」
這個提議,讓林小小的眼睛瞬間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她下意識就想拒絕。
這種事聽起來就很麻煩,主要是太麻煩李陽了。
寫作這件事本身就高深莫測,她連基礎都薄弱得很,要學肯定要耗費李陽大量的時間和精力。
可還沒等她開口,李陽卻很乾脆地點了點頭:
「可以啊。」
他看向林小小,笑了笑,絲毫沒有為難的樣子。
「正好,我未來不是要跟劉老師開工作室嘛,遲早也要教人的。」
「就當是提前拿你練練手,看看我到底有沒有當老師的天賦。」
這番話來得恰到好處。
把「幫忙」巧妙地包裝成了「互惠互利」。
既給足了林小小面子,又徹底打消了她心裡最後那點顧慮。
見她神色鬆動,李陽又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機,指尖快速滑動屏幕查了查。
隨後補充道:
「我看了,那個比賽還有好幾天才截止投稿,時間完全來得及。」
「正好利用這幾天,給你來個速成特訓。」
他頓了頓,腦子裡又冒出另一個身影。
「啊對了,順便也把蘇學姐叫上吧。」
「反正你們倆的目的都差不多,都是為了在比賽里拿個名次。」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嘛。」
旁邊的安瑜立刻高高舉起手,像個上課搶答的小學生:
「我我我!我也要報名!」
李陽哭笑不得地看了她一眼,把她也一併納入了教學計劃。
「行,都來吧。」
至於上課時間,李陽這邊很自由,主要還是看林小小的工作安排。
林小小立刻查了下自己的排班表,跟兩人約定了明天下午。
隨後,就這麼一拍即合。
告別了幹勁滿滿的林小小,李陽和安瑜也離開了奶茶店。
夜風拂面,兩人提著新買的衣服,繼續在熱鬧的夜市里閒逛。
為即將到來的冬天添置些厚實的物件。
...
與此同時,青城大學,男生宿舍樓下。
猴兒拄著拐,單腳跳著往校門口的小賣部挪。
拐杖戳在水泥地上,發出「篤篤篤」的聲響。
嘴裡罵罵咧咧。
「非得賭那局遊戲能贏...」
「這下好了吧,還得瘸著腿出來給那倆孫子買飲料...」
「靠,我就是個傻福。」
「那倆貨也是真特麼不客氣啊...」
「不帶這麼欺負瘸子的。」
他一邊碎碎念地吐槽,一邊熟練地用拐杖支撐著身體,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結果剛繞過宿舍樓的拐角,他的腳步就停住了。
不遠處的路燈下,一個瘦弱的身影孤零零地蹲在樹旁,雙臂環著膝蓋,把臉埋在臂彎里,肩膀微微聳動著,看起來格外單薄。
猴兒的眉頭頓時皺成了一個疙瘩。
是閆苗苗。
從他們吃完飯回來,已經過去一個多小時了。
這傢伙居然還守在這兒。
他走上前去,用拐杖的末端輕輕碰了碰對方的肩膀:
「喂,班長。」
閆苗苗被嚇了一跳,抬起頭,露出一張滿是淚痕的臉。
看到是猴兒,她慌亂地擦了擦眼睛,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
「田...田家茂同學...?」
猴兒的語氣很不客氣,充滿了不耐煩:
「你還在這兒等那個傻缺呢?」
閆苗苗的肩膀瑟縮了一下,小聲地辯解:
「我...我想跟他解釋清楚...昨天的事...是個誤會...」
她竟然是來找那個男人複合的。
而且看樣子,從下午等到現在,在這裡蹲了將近一天。
猴兒心裡的火「蹭」一下就竄了上來,差點沒忍住直接開罵。
但看著她那雙哭得紅腫的眼睛,和那種仿佛全世界都崩塌了的破碎模樣。
到嘴邊的髒話又硬生生給咽了回去...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真特麼的...
見了鬼了。
看著閆苗苗那副無助到極點的樣子,猴兒沉默了幾秒,最後嘆了口氣:
「行了,別等了,他不會來了。」
「起來,跟我走。」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閆苗苗的胳膊,不容分說地把她從地上拽了起來。
「干...幹什麼去?」
閆苗苗被他這粗暴的動作嚇到了。
「買可樂喝!」
猴兒不由分說地拉著她,就往學校小賣部的方向走。
閆苗苗下意識地想掙脫,還回頭望了一眼宿舍樓的方向。
猴兒察覺到了,頭也不回地惡狠狠威脅道:
「我警告你啊,你敢回頭一步,我立馬躺地上!」
「不訛到你傾家蕩產,我就不姓田!」
這番流氓似的言論,徹底讓閆苗苗懵住了。
從小老實巴交的她,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只能呆呆地被他拉著,一步一步往前挪。
很快,猴兒帶著她從小賣部里出來,一人手裡多了一罐冰可樂。
當然,猴兒手中的袋子裡還提著三罐。
但他沒回宿舍,而是一瘸一拐地,拉著她穿過小路,徑直走向了空無一人的操場。
夜色下的操場很安靜,只有幾盞照明燈亮著。
他帶著她坐上看台,拉開自己那罐可樂的拉環,遞到她面前:
「喏,你的。」
然後又拉開另一罐,仰起頭「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似乎也壓下了心頭那股無名火。
猴兒長長地舒了口氣,將易拉罐捏在手裡,發出一聲清脆的悶響。
他轉過頭,看著旁邊依舊在默默流淚的女孩,終於開了口。
「我說,閆大班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