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瑜湊了過來,下巴依舊擱在李陽肩膀上,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側臉。
「正好,可以去給你買雙新鞋...」
旁邊的林小小默默聽著,手裡的筆尖頓在筆記本上,留下一個小小的墨點。
萬達廣場...周年慶...
她腦子裡不受控制地閃過阿傑那張憨厚老實的臉。
要不要...也約他一起去逛逛?
就當是...朋友間的放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自己給掐滅了。
嗯...不行。
自己還沒有和對方好到那種程度吧?
要是他不願意的話該怎麼辦?
她甩了甩頭,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李陽的講課上,可心思卻已經飄遠了。
一下午的寫作小灶,在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時結束。
李陽送走了收穫滿滿的蘇秦陌和心事重重的林小小,又和安瑜膩歪了一會兒,才獨自回了宿舍。
結果等他推開120的門,卻發現裡面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
猴兒的拐杖靠在桌邊,阿傑的電腦還亮著遊戲界面,老秦的書攤在床上,翻開的那頁還用筆帽壓著。
人呢?
李陽隨手把背包扔在椅子上,也沒多想。
估計是組團去食堂乾飯了。
他簡單沖了個澡,換了身乾淨的運動服,抓起車鑰匙就出了門。
等他開著車到校門口時,安瑜已經背著個小巧的白色雙肩包等在那裡了。
夜風吹起她淺金色的長髮,路燈的光暈在她身上鍍了層柔和的邊。
看見李陽的車,她立刻小跑過來,熟練地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來。
「走吧,阿陽師傅,出發!」
車子匯入晚高峰的車流,朝著市中心的方向駛去。
萬達廣場不愧是消費聖地。
隔著老遠就能看到樓體上掛著巨大的LED屏幕,循環播放著促銷GG,廣場上更是人山人海,熱鬧非凡。
李陽好不容易才在地下車庫找到一個車位。
兩人並肩走進商場一樓的大廳,瞬間被一股更熱烈的聲浪包圍。
大廳中央被圍出了一大塊場地,鋪著綠色的防滑地毯,周圍立著一圈印有「喵汪之家」logo的GG牌。
一隻金毛正笨拙地試圖鑽過一個比它身體大不了多少的圓環,急得直甩尾巴。
空氣里瀰漫著爆米花的甜香和寵物零食的肉乾味,混雜著各種犬吠貓叫和主持人的麥克風聲,簡直比菜市場還喧鬧。
安瑜的眼睛微微一亮,拉著李陽擠進人群。
「快看!有海盜狗!」
李陽被她拽著,護著她不被人群擠到,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結果這一看,他就愣住了。
在場地邊緣一個不太起眼的位置,他看到了一個拄著拐杖的熟悉背影。
那個背影正費勁地彎著腰,試圖安撫一隻不停想往外沖的哈士奇。
李陽幾乎是下意識地喊了一聲:
「猴兒?」
那人身體一僵,緩緩回過頭。
臉上先是茫然,看清是李陽後,瞬間轉為一種見了鬼似的驚恐。
「臥槽!陽...陽哥?你怎麼在這兒?」
田家茂的表情像是做賊被當場抓包,眼神飄忽不定,說話都有些結巴。
更讓李陽意外的是,在猴兒身邊,還站著一個安安靜靜的姑娘。
是閆苗苗。
李陽走上前,上下打量了一下猴兒這身打扮。
他身上穿著一件印著「喵汪之家」的黃色馬甲。
手上還帶著個手套。
「你這是...勤工儉學?」
李陽挑了挑眉。
他可沒記得猴兒有這種工作。
就算有...
這傢伙現在可是病號。
不至於瘸著腿還要來幹活吧。
「啊?對對對!」
結果猴兒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連點頭,說得那叫一個理直氣壯。
「這不是出來賺點外快嘛!」
「一趟二十呢。」
「她也一樣哈!」
他一邊說,一邊用拐杖指了指旁邊同樣穿著黃色馬甲的閆苗苗。
但這廝解釋過於用力,反而顯得此地無銀三百兩。
旁邊的閆苗苗從李陽出現的那一刻起,就垂下了頭。
雙手緊張地攥著衣角,嘴唇被她自己咬得發白,一個字也沒說,但也沒有否認猴兒的話。
她的視線,卻不受控制地落在了李陽身邊的安瑜身上。
安瑜也正好奇地看著她。
那雙碧色的眸子在燈光下像兩汪清澈的湖水,乾淨又純粹,沒有絲毫雜質。
閆苗苗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給攥緊了。
這就是李陽的女朋友...
那個傳說中的,外國語學院的校花學姐。
她今天穿得很簡單,一件寬鬆的白色衛衣,一條淺藍色的牛仔褲,腳上一雙乾淨得發亮的白色板鞋。
可就是這麼簡單的穿著,穿在她身上,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好看。
皮膚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高挺的鼻樑和深邃的眼窩讓她整個人都顯得格外立體。
她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就好像一束光,瞬間讓周圍的一切都黯淡了下去。
閆苗苗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
洗得有些發黃的帆布鞋,褲腿上還沾著一點沒擦乾淨的泥點。
身上這件工作馬甲又肥又大,讓她本就瘦削的身形顯得更加單薄可笑。
一股強烈的自卑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她淹沒。
她一直知道自己很普通。
長相普通,家境普通,扔在人堆里,是絕對不會被多看一眼的那種。
她靠著一股不服輸的勁頭,拼了命地學習,才勉強擠進了青大這所名校。
可在這裡,她見到了太多像安瑜這樣的人。
她們好像生來就擁有一切,優越的家境,出眾的外貌,還有那種由內而外散發出的,讓人不敢直視的自信...
自己和她們,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她看著安瑜很自然地挽住李陽的胳膊,歪著頭跟他說著什麼,臉上帶著甜甜的笑。
而李陽,那個在班裡不算特別起眼,但總是很溫和的男生,此刻的側臉也柔和得不可思議。
他們站在一起的畫面,是那麼的和諧,那麼的理所當然。
就像是畫報里走出來的情侶,美好得不真實。
閆苗苗感覺自己的臉頰在發燙,手心裡全是汗。
她覺得自己像個誤入天鵝湖的醜小鴨,站在這裡的每一秒,都是一種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