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很喜歡。」
蘇秦陌把花往懷裡輕輕一抱,紙張窸窣響了一下。
她抬了下下巴,朝電梯那邊揚了揚手:
「走吧,包間已經訂好了。」
秦雲峰像剛被點名的學生,忙不迭上前一步:
「呃,要我幫你拿嗎?」
「沒事。」
蘇秦陌笑著擺手,反而順手把花放到自己和他中間的位置,像是刻意要他別那麼緊繃:
「我還能拿得動。」
話音剛落,電梯「叮」地一聲抵達樓層。
門緩緩向兩側打開。
一行人魚貫而入,狹窄的轎廂瞬間被填滿,空氣也變得溫熱起來。
狹窄空間裡,人一多,空氣里混了淡淡的香水和洗衣液味,再加上花束那股輕甜的香。
安瑜拽著李陽的袖子,湊過去低聲在他耳邊念叨:
「你有沒有感覺...」
「舍長她今天怪怪的?」
「像是換了個人一樣。」
李陽深以為然,偏頭壓低聲音問:
「別急,看看情況再說。」
「而且,我現在開始懷疑咱們過來的動機了。」
期初說是慶功。
但現在...
還真說不準。
安瑜想了想,認真數起手指:
「吃飯,吃瓜,看看我家舍長到底要搞什麼大動作。」
她說著,指尖在李陽小指邊的香囊上撥了撥。
那個小布袋隨著動作晃了一下,輕飄飄撞在他指節上。
李陽垂眼看了一下,心裡那點莫名的沉重感,悄悄往下掉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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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叮」地一聲停在八樓。
迎面是鋪著深棕色厚地毯的走廊,腳踩上去悄無聲息,牆上掛著幾幅色彩濃烈卻晦澀難懂的抽象畫,畫框邊緣鍍著淺金,在暖光下泛著微光。
服務生已經等在外面,帶著他們一路轉了兩道彎,在走廊盡頭停下,推開了一扇刻著「清雅廳」的包間門。
包間比眾人想像中寬敞不少。
中間擺著一張深色實木圓桌,桌面鋪著細膩的白色桌布。
轉盤擦得光潔透亮,配套的白瓷盤子與水晶酒杯擺放得整整齊齊,透著幾分精緻。
窗簾半拉著,外頭市中心的燈火被擋在布料後面。
室內光線柔下來,顯得有點安靜。
桌上已經先上了幾道涼菜和果盤,沒有其他人影。
看凳子數量...
這一桌,只有他們這幾個。
李陽心裡輕輕一動。
之前那股像走進誰的劇本的感覺,稍微淡了些。
至少,這不是一場陌生長輩準備的鴻門宴。
蘇秦陌把風衣往椅背上一搭,扭頭對大家說:
「各位,隨便坐吧。」
「只有我們自己,所以沒什麼好講究的。」
隨後,便在主位上落座。
安瑜看著看著,若有所思。
隨即,拉著李陽,坐到了對面。
再旁邊才是其他人。
左邊是猴兒和阿傑。
另一側則是老秦。
就這麼緊挨著蘇秦陌。
林小小猶豫了一下,最後坐在阿傑旁邊,正對著李陽。
人一坐定,服務生就進來添茶倒水。
不一會兒,兩瓶紅酒和一大瓶果汁被拉了上來。
蘇秦陌掀開花束的包裝,把滿天星放到靠牆那一頭的小几上。
看了看面露拘謹的眾人,稍稍撇了撇嘴:
「不用這麼拘束。」
「隨意點就好。」
田家茂眼睛一亮:
「那我就不客氣了。」
他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紅酒,又給旁邊的田俊傑添了一杯:
「來,諸位。」
「我先干位敬!」
說罷,一仰頭,把紅酒當白酒給炫了。
雖然有點抽象...
但好歹,成功帶熱了氣氛。
但,持續時間很短。
熱鬧了一小會兒後,桌上反而安靜了一瞬。
大家不約而同把視線落到蘇秦陌身上。
好像統一在等她開口。
這種被集體打量的感覺,換作一般人恐怕早就坐不住了。
蘇秦陌沉默片刻,拿起水杯,抿了口果汁。
而後,輕輕抬頭:
「你們這是...」
「要審我嗎?」
安瑜最先開口:
「嗯哼。」
她雙手托著下巴,整個人往前湊了湊,語氣倒是挺客氣:
「舍長大人,如實交代。」
「你最近到底怎麼回事?」
「又是辭掉社長位置,又是別的什麼。」
「今天還突然把飯局擺到這種地方來...」
「別說這只是單純慶祝進決賽。」
「這不像你的風格。」
蘇秦陌環視一圈,發現大家都是這個表情。
一下子就顯得有點尷尬了。
「行吧。」
「看來我是不說不行了...」
她稍稍頓了一下,反倒先給眾人打了個預防針:
「最近確實發生了挺多事。」
「多得連我自己都有點反應不過來。」
「但是——」
她抬起手,沖眾人晃了晃食指:
「都是好事。」
這話一出口,桌上立刻響起一片持反對意見的群眾:
「我靠,真的假的?把社長位置都卸了還能叫好事?」
隨後稍稍頓了頓,難得嚴肅地問道:
「我聽劉老師的口氣,還以為你家裡給你下了什麼命令...」
「看你這麼笑,我反而有點慌。」
秦雲峰就坐在蘇秦陌旁邊。
聽到這話,握杯子的手都緊了緊。
林小小倒是說話溫和:
「小蘇,要是家裡那邊壓力太大,你可以說出來啊。」
「大家說不定能幫上點什麼呢。」
但頓了頓,她又趕緊補了一句:
「當然...大前提是你願意講。」
一桌人七嘴八舌,倒把原本有點沉的氛圍衝散了不少。
蘇秦陌被他們吵得無奈,抬手按了按空氣:
「先讓我把話說完。」
「真的,沒有那麼誇張。」
她垂下眼,指尖在茶杯邊緣輕輕轉了一圈,又抬起來:
「先說我爸那邊吧。」
「你們不是一直好奇,我家到底怎麼個情況嗎。」
「尤其是小小...」
「總之,簡單概括就一句話...」
「在他眼中,工作比家庭更重要。」
李陽靠在椅背上,安靜聽著。
蘇秦陌沒看他,只是緩緩往下講:
「我小學的時候,他每天晚上查作業。」
「錯一道題罰抄三遍。」
「初中起床晚了被他掀被子,高中沒考進年級前十,他能跟我講一個晚上的形勢與未來。」
「我媽後來勸他,他也知道自己管得太狠。」
「但這種習慣就是改不掉。」
她說到這,聳了下肩:
「可能,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問題吧。」
「好在,他還算有點自知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