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霓虹,被厚厚的窗簾擋住,只在布料邊緣透進一點模糊的亮。
落地燈還亮著,客廳里一片柔和。
沙發微微動了幾下。
靠墊被擠到一邊,禮服的布料鋪在沙發和地毯交界的地方,有點褶皺。
茶几上的香囊正好擺在中間位置。
淡黃色的小布袋安安靜靜躺在那裡,被不知道誰碰了一下,輕輕晃了晃,又停住。
時間被拉得很慢。
好像不過眨眼的瞬息,便過去了很久。
直到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被曖昧氣氛包裹的客廳,猛地被這陣聲響打斷。
安瑜整個人還半趴在李陽身上。
腦袋枕在他肩窩,頭髮微微披散。
被手機那一聲嚇得整個人抖了一下。
「什麼玩意兒?」
她微微撇嘴,有些不滿。
手機就在茶几邊緣震個不停,差點往地上掉。
她伸手去夠,手指勾住手機殼,險險把它捏住。
屏幕一亮,她低頭看了一眼。
上面跳著幾個極熟悉的字母。
那幾個字母的組合讓她清醒了一大截。
隨後,看向李陽:
「是我爸。」
她皺了皺鼻子。
「時間抓得真好...」
李陽沉默片刻。
隨後差點從沙發上蹦起來。
他下意識想把沙發上的靠墊往她身上蓋點,手伸出去又覺得有點多此一舉。
禮服雖然有點亂,但好歹還在身上...
只是肩帶滑到一邊,看起來有點隨意。
「你說,我要不要先躲一會兒。」
他壓低聲音。
「躲哪兒。」
「衣櫃嗎。」
安瑜有點忍俊不禁。
她笑著,隨後直接按下了接聽鍵。
另一邊,很快響起一串帶著低啞的俄語。
聲音不算高,透過聽筒傳過來,聽在李陽耳朵里格外有壓迫感。
他一句也聽不懂。
但能聽出那裡面夾著的關切,還有那種成年男人特有的沉穩。
安瑜把手機夾在耳邊,側著身子,另一隻手還懶洋洋搭在李陽胸前。
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在他胸膛上畫圈。
「嗯,我在公寓裡。」
「剛剛跟同學吃完飯,回來正準備休息。」
她用俄語輕聲回答。
李陽聽不懂具體內容,只能從語氣判斷。
她說得很自然,還偶爾笑兩下。
那種笑,是跟家裡人打電話時的那种放心。
一點沒露餡。
他心裡慢慢放鬆下來。
緊繃得厲害的背脊倚回沙發靠背,呼吸也順了些。
過了大概一兩分鐘,他甚至開始有點走神。
只覺得安瑜的聲音在耳邊輕輕晃著,有點像某種背景音樂。
直到胸口突然被人擰了一把。
力氣不大。
但正好捏在他某塊軟肉上。
又酸又癢。
李陽差點沒忍住叫出聲來。
喉嚨里的聲音擠出一半,被他硬生生止住。
那一瞬間,他幾乎要以為是對面電話那頭的老丈人突然探出一隻無形的手給了他一下。
隨後才反應過來是安瑜。
安瑜憋著笑,肩膀都跟著微微顫抖。
她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亮給他看。
通話界面已經灰掉了。
上面顯示的通話時長停在三分多鐘。
「放心吧,早就掛了。」
她壓低聲音繼續笑著:
「你剛剛那是什麼表情?」
「太誇張了。」
李陽一陣無語:
「別鬧,真快給我嚇死了。」
「萬一你爸真給我發配到西伯利亞去種土豆怎麼辦?」
安瑜笑得停不下來:
「誰讓你剛剛那麼緊張的。」
「看著總感覺不惡作劇一下,有點對不起自己。」
她學著剛才他那副繃直了身子的樣子,縮著脖子往後靠。
李陽捂著臉嘆氣。
「畢竟是岳父嘛。」
「換成誰都得緊張。」
安瑜笑了笑:
「放心啦。」
「我還能說我在沙發上跟男朋友亂七八糟嗎。」
「我剛跟他聊的都是些很正常的東西。」
李陽有些好奇:
「聊啥了。」
安瑜輕輕聳聳肩:
「經典三連。」
「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錢夠不夠花。」
安瑜伸了個懶腰,靠回他懷裡。
「再順便問問學校怎麼樣,有沒有遇到啥煩心事...」
「要是有事,就跟他說。」
講著講著,她還稍稍頓了一下。
「哦對了還有。」
「他說年底那邊忙完,十有八九要來華夏一趟。」
「順便看看我。」
李陽剛放鬆躺下去的身體立馬又蹦了起來:
「啥?」
「來這兒嗎?」
「什麼時候?」
安瑜想了想。
「他說先在東北那邊辦事。」
「具體要不要來青城,還沒定。」
「但按他的性格。」
「八成會繞過來看一眼。」
「不過放心。」
她拍了拍李陽胳膊。
「怎麼也得個把月以後了。」
「你這邊的斬殺線還遠著呢。」
「別自己嚇自己。」
李陽重新放鬆下去:
「好吧...」
緊繃的那股勁,又被她拽回了輕鬆的節奏上。
「不過話說回來——」
「既然還沒到斬殺線。」
「那是不是說明,我現在還有很大的輸出空間。」
安瑜愣了愣。
「啥?」
「你要輸出什麼?」
李陽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腕。
「小課堂時間。」
「上單對線前,應該控制資源,儘可能多地補兵,消耗對方的狀態。」
「這樣,才能逐漸打出經濟與經驗的雙重優勢,在後續的對局中取得勝利。」
安瑜眨了眨眼。
顯然聽懂他要幹嘛了。
臉色肉眼可見地紅了一圈。
「你你你...你先等會兒。」
「冷靜一下。」
「你剛剛不是都被嚇到了嗎。」
「咱能不能先互相休整十分鐘。」
「來個中場休息什麼的...」
可惜李陽不吃這一套:
「戰鬥狀態不能斷。」
「斷了就不連貫了。」
「會影響輸出手感的~」
話音剛落,便已經順勢把她往壓到了沙發靠背的角落。
安瑜被他按著手腕,整個人仰躺回去。
禮服的肩帶再次滑落一點,露出上面一段線條。
她微微張口,眼裡帶著點小小的慌亂:
「別以為扯兩句別的就可以掩飾你的真實目的。」
「嫌疑人阿陽,我現在看得很清楚。」
「你就是想——」
後面那個字沒說出口。
被李陽用唇堵了回去。
她的抗議聲被壓在兩人之間,很快變成了不那么正經的呼吸聲。
客廳里的落地燈又晃了一下。
茶几上的香囊被不小心碰倒,滾了兩圈,最後停在沙髮腳邊。
牆上的鐘安靜地走著,秒針一點一點往前挪。
窗簾外頭,有車燈從小區門口開過,光影在牆上晃一下,又散開。
安瑜有點高興。
今晚這身禮服,確實沒白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