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陽沒笑她。
連表情都收拾得很認真。
只是抬手把她臉上胡亂蹭開的淚痕擦了擦。
手指帶著點粗糙的觸感。
動作卻小心翼翼。
「什麼沒出息...」
他壓低聲音,
「敢從那邊一個人飛過來找我。」
「敢跟家裡扯皮,不按他們規划走。」
「敢把自己全部攤開給我看。」
「這叫勇敢。」
安瑜鼻尖有點堵。
眼眶還隱隱有點發紅。
她悶悶問;
「那我剛才哭成這樣。」
「是不是挺丑的?」
李陽認真地想了半,隨後點頭:
「有點。」
「但是那種丑法。」
「還挺好看的。」
安瑜「噗」地笑了一下。
抬手在他胸口上輕輕捶了一拳:
「油嘴滑舌...」
「見不得人正經。」
李陽順勢把她往自己這邊攏了攏,把被子掀開一角。
「行了。」
「該哭哭了。」
「該坦白也坦白了。」
「要不要考慮一下鑽回被窩裡,從精神層面繼續交流交流?」
安瑜看了他一眼,耳朵又開始發熱。
自己往他被子那邊挪了挪。
整個人貼著他鑽了進去。
被子一合。
兩人徹底縮成一團。
她下巴擱在他肩膀上。
暖呼呼的氣息打在他的鎖骨邊上。
隨後,悠悠地開口:
「說正經的...」
「我睡不著。」
「你肯定也睡不著。」
「要不我們看片子?」
「來點輕鬆的。」
「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沖淡一下。」
李陽笑了一下:
「行。」
隨後,伸手在枕頭邊摸到手機。
亮起的屏幕照出兩張靠得很近的臉。
「你點還是我點?」
「我怕我選的你看不進去。」
「畢竟我審美比較直男。」
「不是爆炸就是飆車。」
「偶爾再來點槍戰啥的。」
安瑜「嘖」了一聲:
「我也沒差啦。」
「不過...今天確實想看點輕鬆的。」
「把手機給我。」
她接了過去。
稍稍往左挪了挪身子。
跟他擠在一塊兒。
兩個人腦袋幾乎湊到一起。
屏幕只離他們半個手掌的距離。
隔著光,能清楚看到對方睫毛在光底下的陰影。
「那接下來,我要給你進行一次愛的教育。」
她邊翻片單邊說,
「今天就從愛情片裡挑。」
李陽嗯了一聲,湊近了一點。
下巴擱到她肩頭上。
順便能看到她正在滑的界面。
安瑜選片子選得很認真。
把評論翻了好幾頁。
偶爾還點開短預告看兩眼。
「這個不行...」
「看完容易陰謀論。」
「這個也不行。」
「主角出軌。」
她最後停在一個評分還不錯的影片封面上。
故事背景看起來挺普通。
戀愛加一點職場小煩惱那種。
沒有狗血大三角。
也沒有誰突然患絕症。
「就這個吧。」
「看著人畜無害。」
「情緒起伏不大。」
「適合當bgm助眠。」
她按下播放。
把音量調低了一點。
手機橫屏。
兩個人繼續擠緊。
畫面跳出來的時候。
剛好是一對男女主在地鐵上對視的場景。
李陽看了幾分鐘。
覺得還行。
節奏不算拖。
台詞也不尬。
偶爾有點小幽默。
時不時還點評兩句:
「這男主的有點東西。」
「挺會逗小姑娘開心的。」
「你當初要是遇到這種。」
「估計就看不上我這種老實人了。」
安瑜啞然失笑:。
「拉倒吧。」
「我當年要是看上這種。」
「現在估計已經被拿去研究什麼『如何馴化外國女友』了。」
說到這。
她伸手把他胳膊往自己這邊拉了拉。
讓自己靠得更緊一點:
「放心放心,我對你一心一意。」
李陽輕笑,點了點頭。
畫面在眼前滾。
偶爾再小聲聊上一句。
李陽的注意力其實更多放在懷裡這人身上。
她情緒跟著電影忽上忽下。
笑的時候。
連肩膀都跟著抖。
心酸的時候。
眼眶又開始微紅。
像是在趁機偷偷發泄剛才的情緒。
每一次眨眼。
都像是把剛剛那些不安慢慢洗掉一點。
影片結束的時候。
片尾曲鋪開。
字幕開始往上翻。
安瑜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好睏...」
隨後把手機往旁邊一放,順手關了屏。
房間重新陷回黑暗。
只剩窗簾縫透進來的一點城市夜色。
她順勢倒回李陽懷裡:
「果然。」
「電影是人類的至寶。」
「你這個心理諮詢師做得還不錯。。」
「可以考慮收我一點掛號費了。」
李陽摟著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蓋到她肩頭。
隨口調侃:
「掛號費不收。」
「以後心態崩了記得提前預約。」
「臨時插隊要加價的。」
安瑜笑笑。
還想再回他兩句。
困意卻一股腦壓下來。
連眼皮都懶得抬。
只在他胸口蹭了兩下。
聲音含含糊糊地鑽出來。
「晚安...」
李陽「嗯」了一聲。
低頭在她發頂上輕輕碰了一下。
「晚安。」
客廳那盞落地燈早就關了。
臥室的小夜燈也熄了。
只剩空調運轉的輕響。
和兩個人越發平穩的呼吸。
沒多久。
床上兩團影子徹底不動了。
夜一點一點往後退。
外面的天色從漆黑轉成灰白。
再慢慢鋪開。
新的一天悄悄壓了下來。
...
第二天上午的課,照例無聊得要死。
尤其是對李陽這種已經提前把教材翻完一遍的學生來說。
講台上的老師還在認真講公式。
講集成電路里那些門和非門的關係。
幻燈片上一頁一頁地切。
下面一堆人已經開始跟桌面搏鬥。
不是趴著睡。
就是低頭玩手機。
李陽坐在倒數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左邊那位同學已經開始輕微打呼。
右邊那位在偷偷摳奶茶封口膜。
他上半身看起來挺端正。
眼睛也老老實實對著前面。
但雙手在桌板底下,手機握得穩穩的。
聊天軟體每隔幾秒震一下。
他瞄了一眼。
【寒武紀的魚:阿陽同志】
【寒武紀的魚:給你匯報一個壞消息】
李陽嘴角一勾,瞧瞧打字:
【陽霸天:你這種開頭】
【陽霸天:一般都不是什麼特別壞的】
那邊停了兩秒。
【寒武紀的魚:我剛才跟小小聊天】
【寒武紀的魚:她說學校外面那家燒烤攤要關門了】
李陽手指頓了一下。
那行字在屏幕上停著。
燒烤攤三個字。
在他腦子裡一下子勾出一大串畫面。
第一次線下見面。
那個微涼的傍晚。
店門口煙氣繞著燈光往上竄,桌上烤串油滋滋冒著泡。
安瑜就坐在對面。
金色的頭髮被店裡的白光壓得發亮。
那時候。
他們還只是剛剛確認身份沒多久的網友奔現。
很多話還不敢講得太明白。
但心裡那股奇妙的預感...
已經壓不太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