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門被反手扣上,發出一聲輕響。
緊接著,「嘩啦」一聲。
花灑被打開,溫熱的水流傾瀉而下,在狹小的空間裡激起了一層朦朧的白霧。
頭頂的排氣扇嗡嗡作響,但顯然趕不上水蒸氣瀰漫的速度。
鏡子上很快就蒙上了一層細密的水珠,將兩道交疊的身影暈染得模糊不清。
「水溫如何?」
李陽的聲音夾雜在水聲里,聽起來有些發悶。
「有點燙...」
安瑜的聲音軟綿綿的,透著股慵懶的勁兒。
李陽伸手調試了一下混水閥,將溫度稍微調低了一些。
隨後,一隻大手穿過她濕漉漉的金髮,動作輕柔地幫她沖洗著泡沫。
洗髮水的香氣在熱氣中炸開。
是一種很甜的水蜜桃味,混合著沐浴露的牛奶香...
搞得整個浴室的空氣都變得甜膩起來。
安瑜背對著他,兩隻手撐在瓷磚牆面上。
溫熱的水流順著她光潔的脊背滑落,經過腰窩,匯入下方。
她微微仰著頭,閉著眼睛,享受著李陽指腹按壓頭皮帶來的酥麻感。
大概是因為剛才那頓燒烤吃得太撐...
又或許是酒精的作用。
雖然只喝了一點果啤而已...
反正,她現在的腦子有點暈乎乎的。
「阿陽...」
她輕輕開口。
「嗯?」
李陽隨口回應。
而後,安瑜忽然沒頭沒腦地冒出一句:
「那個微波爐...」
「它剛才是不是一直看著我們?」
李陽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突然說這種話,有點詭異了啊喂。
不過看安瑜臉上的表情,顯然不是那個意思。
便輕輕抬手,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
「那就是個微波爐,格蘭仕的老古董,沒有長眼睛。」
「說什麼呢...」
安瑜哼哼了兩聲,轉過身來。
碧色眸子被水汽熏蒸得濕漉漉的,眼尾還泛著淡淡的紅暈。
就這樣伸出兩條藕臂,掛在李陽的脖子上,整個人貼了上去。
像是條滑溜溜的美人魚。
「它的造型很怪啦...」
「像個賽博坦生命體。」
「建議以後不用的時候,把這玩意兒收起來。」
「看著怪不舒服的。」
這倒是真的。
不知道是哪位大神的設計,給微波爐的旋鈕放在了上面。
配合下面的玻璃門,剛好能湊出一個人類的五官。
大半夜出來上廁所的時候,不注意真的會嚇一跳。
李陽點點頭:
「嗯...我也覺得。」
「感覺還是找個東西給它蓋起來比較好。」
李陽一邊說著,一輕輕邊托住她的腰,防止她腳下打滑。
皮膚接觸間,安瑜的身體也明顯一顫。
隨即,她輕輕踮起腳尖。
帶著滿身的水汽和香氣,湊過去索吻。
這是一個帶著水蜜桃味和薄荷牙膏味的吻。
在這個充滿了白霧和水聲的密閉空間裡,感官被無限放大...
直到安瑜有些喘不過氣,輕輕拍打著李陽的肩膀求饒,這場漫長的洗禮才算告一段落。
...
從浴室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半小時後了。
客廳里的中央空調還在盡職盡責地送著恆溫的風。
但溫度還是略低的。
所以一出來,李陽下意識地扯過一條寬大的浴巾,把懷裡的人裹了個嚴嚴實實。
只露出一個濕漉漉的小腦袋和兩隻赤裸的腳丫。
「冷不冷?」
李陽問。
「不冷,熱。」
安瑜把臉埋在浴巾里,幽幽回答。
剛才在浴室里...確實有點火熱過頭了。
李陽把她放在沙發上。
那隻銀灰色的微波爐,依舊孤零零地立在電視櫃旁邊的地毯上。
借著客廳昏黃的落地燈光,那復古的機械旋鈕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安瑜從浴巾里探出頭,跟那個微波爐大眼瞪小眼地對視了幾秒。
然後縮了縮脖子,指著它對李陽說:
「你看!這造型也太詭異了。」
李陽深表同感,抱來紙箱給它整個蓋住。
轉身去臥室拿了吹風機出來,插上電。
「來,吹頭髮。」
安瑜乖乖地挪動屁股,坐到了地毯上。
背對著李陽,靠在他的腿邊。
「嗚——」
吹風機啟動,暖風呼嘯而出。
李陽的手指穿插在她金色的長髮間,耐心地一點點吹乾。
無需過多的言語,只有吹風機的轟鳴聲,和指尖傳遞的溫度...
安瑜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像只被順毛的大金毛。
手裡還閒不住,抓著李陽睡褲上的帶子繞圈圈玩。
「阿陽...」
她稍微提高了一點音量,好蓋過吹風機的聲音。
「怎麼了?」
李陽低下頭,湊到她耳邊問。
「...阿姨為什麼會專門寄個微波爐過來啊...」
「她是不是覺得我不會做飯,怕把你餓死,所以寄個微波爐方便咱們熱速食吃?」
莫名其妙的危機感。
李陽笑了笑,關掉吹風機。
世界瞬間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髮絲間殘留的餘溫。
「想多了。」
李陽放下吹風機,拿起梳子幫她梳理著有些打結的發尾。
隨後,接著開口:
「穆晚秋女士的思維,不能用常理推斷。」
「她可能單純就是覺得這玩意兒不用白不用,沒必要放在倉庫吃灰而已。」
安瑜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隨後,轉過身,趴在李陽的大腿上,仰著頭看他。
「不過...我還蠻喜歡的。」
「嗯?」李陽挑眉,
「喜歡微波爐?」
安瑜翻了個白眼:
「怎麼可能。」
「只是喜歡這種被人照顧被人惦記的感覺而已。」
「自製的辣椒醬和紅腸...」
「我家裡可不會寄這種東西給我。」
說著,她還翻了個身,改成平躺的姿勢。
枕在李陽腿上,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輕輕眨了眨眼。
畢竟,她家裡的情況不太一樣。
對於家裡有錢但父母長期忙碌的安瑜來說。
這種哪怕有些邏輯不通,但實打實的關心,反而最能戳中她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李陽也能理解。
勾起手指,輕輕摩挲著她臉頰上細嫩的皮膚,淡淡開口:
「那,以後這兩根紅腸就是咱家的傳家寶了。」
「給後世子孫留個念想啥的。」
安瑜伸出粉拳,輕輕錘了李陽胸口一下:
「去你的。」
「誰要為了紅腸生孩子啊。」
...
夜色漸深。
兩人終於折騰回了臥室。
臥室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留了一盞床頭的小夜燈。
橘黃色的光暈灑在柔軟的大床上,營造出一種極其容易讓人卸下防備的氛圍。
兩人鑽進被窩。
被子還帶著一種陽光暴曬後的乾燥味道。
剛一躺好,安瑜就熟練地滾進了李陽懷裡。
一隻手搭在他的腰上,一條腿極其霸道地壓在他的腿上。
標準的考拉抱樹姿勢。
這也是她每晚睡覺的固定體位。
如果不這麼抱著,她總覺得少了點什麼,睡不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