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你特麼倒是上啊!」
「奶我!奶我一口你會死啊!」
「秦雲峰你大爺的!你的琴女是彈棉花的嗎?大招呢?留著過年放鞭炮啊?」
猴兒坐在椅子上,那條傷腿還是那樣大喇喇地架在桌子上。
上半身卻像是通了電一樣,劇烈地扭動著。
那雙敲擊鍵盤的手都快揮出殘影了。
嘴裡的輸出頻率,比遊戲裡的ADC還要高。
坐在他對面的秦雲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一臉淡定。
屏幕變成了黑白灰。
他又死了。
「別叫。」
秦雲峰慢條斯理地喝了口水,語氣毫無波瀾,
「是你自己非要越塔。」
「我也沒辦法,技能CD了。」
「還有,注意你的素質。」
「蘇蘇說,玩遊戲要保持平常心,不然容易內分泌失調。」
猴兒被氣樂了。
把滑鼠一摔,往椅背上一靠:
「平常心個屁!」
「老子這是白銀晉級賽!晉級賽懂不懂?」
「再輸一把,我就要掉回青銅那個深淵巨坑了!」
「還有,能不能別三句話不離你家蘇蘇?」
「欺負單身狗有癮是吧?」
秦雲峰聳聳肩,不置可否。
反正屏幕還是黑的,他乾脆拿起旁邊的手機,給蘇秦陌回了個表情包。
猴兒翻了個白眼,覺得跟這個戀愛腦沒什麼好聊的。
他嘆了口氣,視線落在了自己桌子的角落裡。
那裡,放著一個粉紅色的小窩。
也不知道是哪個學姐畢業留下的,反正被猴兒撿回來了。
而在那個粉嫩的小窩裡。
正趴著一坨...黃色的物體。
那是一隻加菲貓。
有著一張像是被人用平底鍋拍過的扁臉,渾身的毛髮呈現出一種富貴的橘黃色。
體型相當敦實,趴在那跟個發麵饅頭似的。
這就是猴兒前兩天剛收養的「主子」——旺財。
據說是他在醫院門口撿的,當時這貓正跟流浪狗搶火腿腸吃,戰力驚人。
猴兒覺得自己跟它有緣,就偷偷帶回了宿舍。
「旺財啊...」
猴兒把臉湊過去,夾著嗓子,用一種極其噁心的聲音喊道,
「你爹我被人欺負了。」
「來,給爹喵一個,安慰一下受傷的心靈。」
說著,他還伸出那隻剛摳完腳...啊不對,剛打完遊戲的手,想去摸摸貓頭。
然而。
旺財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只是從鼻孔里噴出一股氣流,發出「哼」的一聲。
那張扁臉上寫滿了三個大字:
莫挨老子。
甚至在猴兒的手指即將碰到它尊貴的毛髮時。
它那隻胖乎乎的前爪猛地揮出。
快准狠。
「啪!」
一聲脆響。
猴兒的手背上瞬間多了三道紅印子。
「臥槽!」
猴兒縮回手,疼得齜牙咧嘴,
「你個白眼狼!」
「剛才那罐十五塊錢的金槍魚罐頭是餵了狗了嗎?」
「老子自己都捨不得吃那麼貴的,只能吃康師傅紅燒牛肉麵。」
「你倒好,吃完就不認人!」
秦雲峰在那邊幽幽地補了一刀:
「它可能只是單純嫌棄你的手。」
「畢竟你剛才一直在摳腳。」
猴兒怒目而視:
「放屁!我那是撓癢!」
「再說了,這貓就是個大爺。」
「我感覺我在這個宿舍的地位,已經降到這玩意兒之下了。」
秦雲峰看了一眼那隻一臉傲嬌的肥貓,點了點頭:
「自信點,把『感覺』去掉。」
「李陽是食物鏈頂端,下面是阿傑(因為他有錢),然後是我(因為我有對象)。」
「本來你是第四。」
「現在有了旺財,你就是第五了。」
猴兒感覺胸口中了一箭。
太扎心了。
他憤憤不平地抓過桌上那桶已經泡軟了的方便麵,狠狠地吸了一大口。
真香。
「等著吧。」
猴兒一邊嚼著麵條,一邊含糊不清地嘟囔,
「等老子把閆苗苗拿下。」
「到時候我也天天給你們撒狗糧。」
「讓你們知道什麼叫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提到閆苗苗。
猴兒下意識地拿過手機,點開了微信置頂的那個頭像。
對話框裡,最後一條消息還是昨晚發的。
【猴兒:到宿舍了嗎?早點休息,別想太多。】
【閆苗苗:嗯,到了,謝謝,你也早點休息。】
在那之後,就是一片空白。
猴兒盯著那行字看了半天,手指在屏幕上懸空著,想打點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問她在幹嘛?
不行,太老土。
問她吃飯了嗎?
也不行,太像舔狗。
分享個搞笑視頻?
怕她沒心情看。
糾結了半天,最後還是煩躁地把手機扣在了桌子上。
「媽的,談戀愛真麻煩。」
「還不如養貓呢。」
雖然這貓也不理他。
就在這時。
宿舍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阿傑走了進來。
他手裡拎著兩大袋東西,看起來沉甸甸的。
臉上帶著那種還沒完全散去的紅暈,眼神有些飄忽。
「回來了?」
秦雲峰隨口問了一句,
「車的事弄完了?」
阿傑把袋子放在桌上,發出一陣叮叮噹噹的響聲。
那是各種零食,還有幾瓶飲料。
甚至還有兩盒切好的水果拼盤。
「嗯...保險那邊定損完了。」
阿傑撓了撓頭,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那個...小小非要給我買這些。」
「說是...慰問傷員。」
「我不要,她非塞給我。」
猴兒一聽這話,立刻把脖子伸得老長,像只嗅到了肉味的鬣狗。
「哎呦喂——」
「慰問傷員?」
「我這正兒八經斷了腿的傷員在這坐著呢,怎麼沒人慰問我啊?」
「你那還只是皮外傷呢,我這可是內傷加外傷!」
阿傑笑了笑,從袋子裡拿出一盒哈密瓜,遞給猴兒:
「給給給,堵上你的嘴。」
「也有陽哥的一份,等會兒給他送去。」
「得謝謝他昨晚幫忙平事。」
猴兒接過哈密瓜,叉了一塊塞進嘴裡。
甜。
真甜。
但就是吃著有點酸。
「還得是小小姐啊,講究人。」
猴兒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點評,
「對了阿傑,這貓砂快沒了,回頭你開車...哦不對,你沒車了。」
「回頭咱倆網購點吧,這祖宗拉得賊多。」
旺財似乎聽懂了有人在說它壞話。
從窩裡抬起頭,衝著猴兒又是一聲:
「哈——」
然後轉過頭,對著剛進來的阿傑,發出了一聲極其甜膩的:
「喵~」
甚至還主動走過去,在阿傑的褲腿上蹭了蹭。
猴兒手裡的叉子掉了。
這一刻。
他終於確信了秦雲峰的話。
在這個宿舍里。
他確實是地位最低的那一個。
連貓都嫌棄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