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葉公園的斜陽把湖面鋪成了一片碎金,偶爾掠過的水鳥驚起陣陣漣漪。
李陽順手把安瑜那頭被風吹亂的金髮捋順,指尖觸碰到她微涼的耳廓。
安瑜像是被按到了什麼開關,縮了縮脖子,順勢就把臉埋進了李陽的手心裡。
這種沒骨頭一樣的撒嬌方式,她最近用得越來越爐火純青。
「阿陽,你說王海要是看到這些照片,會不會覺得咱們是在故意氣他?」
安瑜咬著奶茶吸管,綠瑩瑩的眸子盯著不遠處正忙著給旺財擺造型的田家茂。
李陽感受著掌心那膩人的觸感,輕笑一聲。
「他氣不氣不重要,重要的是咱們的項目已經掛在文協的扶持名單上了。」
「這種正規軍的身份,比他砸多少GG費都管用。」
安瑜點點頭,又像是突然想起什麼,神秘兮兮地湊到李陽耳邊。
「那等回去了,你答應我的那個隱藏結局,真的要用剛才在那兒說的那句台詞?」
李陽挑了挑眉,想起昨晚在沙發上那番有點老掉牙卻又格外認真的表白。
「怎麼,安總監覺得格調不夠?」
「夠是夠了,就是總覺得你在占我便宜。」
安瑜哼唧著,又往李陽懷裡擠了擠,像是要把這深秋最後一點熱氣都霸占過去。
不遠處的草坪上,田家茂正單膝跪地,那個姿勢標準的就像是在求婚。
但他手裡拿的是單反,對面坐的是那隻一臉寫著「老子想回家」的加菲貓。
「苗苗,你往左邊挪一點,擋住那塊反光板,對,就這樣,保持住!」
田家茂喊得嗓子都有點啞了,但他那雙眼裡的光,比這夕陽還要燙人。
閆苗苗穿著一件嫩黃色的針織衫,抱著那塊沉甸甸的泡沫板,鼻尖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她看著田家茂那副全神貫注的樣子,原本緊繃著的肩膀慢慢鬆弛下來,嘴角不自覺地掛上了一抹淺淺的弧度。
這種被需要、被認可的感覺,是那個只會管她要錢和貶低她的前任永遠給不了的。
「猴兒,你快別使喚人家苗苗了,你看人家胳膊都酸了。」
林小小提著幾袋空掉的奶茶杯走過來,路過田家茂身邊時,故意用腳尖踢了踢他的鞋底。
田家茂這才反應過來,趕緊把相機往脖子上一掛,一步跨到閆苗苗面前。
「哎喲,怪我怪我,拍得太投入了,忘了你是女孩子了。」
他嘿嘿笑著接過反光板,順手抹了一把閆苗苗額頭上的汗。
閆苗苗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親昵動作弄得整個人僵在了原地,臉頰瞬間紅得像透了的蘋果。
田家茂也有點尷尬,撓了撓頭,又從兜里摸出一塊還沒化掉的巧克力。
「那個...補充點能量,這玩意兒抗餓。」
這一幕落在李陽和安瑜眼裡,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阿傑此時正蹲在湖邊,手裡拿著半截沒吃完的火腿腸,正試圖勾引那隻跑遠了的旺財。
林小小走過去,極其自然地坐在他身邊的石頭上。
「阿傑,你說咱們工作室以後要是真的做大了,你最想幹什麼?」
阿傑愣了愣,他那張寬闊憨厚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思索。
「我就想給咱們大家當司機,陽哥去哪我去哪,你開店我也能去幫忙搬貨。」
他說得很實在,甚至帶點木訥。
林小小聽著這話,心裡那塊最柔軟的地方像是被什麼東西輕撞了一下。
在這個人人都想往高處爬的年紀,這種一眼就能看到底的穩當,反而最讓人安心。
「那行,以後我店裡的重體力活,你可別推辭。」
林小小笑彎了眼,順手把一粒剝好的薄荷糖遞到了阿傑嘴邊。
阿傑受寵若驚地張開嘴,舌尖不小心觸碰到了林小小的指尖,驚得他整個人往後仰了一下,差點掉進湖裡。
「看你那點出息。」
秦雲峰坐在一旁的長椅上,手裡翻著蘇秦陌帶過來的文學期刊,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蘇秦陌今天沒怎麼說話,她靠在秦雲峰肩膀上,眼神有些游離。
「雲峰,如果以後我也變得像我爸說的那樣,每天只知道應酬和開會,你還會覺得我好嗎?」
秦雲峰合上書,伸手攬住她的肩膀,力道很輕卻很穩。
「文學社的那個蘇學姐,我是不會讓她丟掉的。」
「要是有人想把你藏起來,我就學陽哥,去寫小說,把你寫進故事裡,讓全世界都記得你的樣子。」
蘇秦陌聽著這略顯文藝卻又無比真誠的話,眼底的陰鬱散了一些,把頭埋進他的頸窩裡蹭了蹭。
晚風漸漸大了起來,捲起地上的紅葉漫天飛舞。
李陽站起身,拍掉褲子上的草屑,把手伸向還在地上賴著的安瑜。
「走了,安大總監,再待下去,那幾位都要原地大團圓了。」
安瑜把手搭進李陽溫熱的手掌里,順勢站起身,卻在起身的瞬間故意腳下一滑。
李陽眼疾手快地把她撈進懷裡,那姿勢跟昨晚在沙發上一模一樣。
「又演?」
李陽無奈地低頭看她。
安瑜摟著他的脖子,笑得那叫一個得逞。
「這叫生活情趣,你個大直男懂什麼。」
她突然湊近李陽的領口聞了聞,眉頭微皺。
「一股子奶茶味,沒昨晚好聞了,回去重洗。」
李陽拿這姑娘沒辦法,只能半拖半拽地帶著她往停車場走。
「阿傑,鑰匙!」
李陽喊了一聲,那邊還在跟火腿腸較勁的阿傑立馬跳了起來。
「來嘞!陽哥,咱們是回學校還是回公寓?」
「回公寓,今晚還得給咱們的『賽博歌姬』補最後一張原畫呢。」
安瑜一聽要畫畫,立馬變得正經起來,甩開李陽的手,幾步躥到了領克10的副駕駛。
「誰都不許搶,我要在車裡先把草圖勾出來!」
一路上,阿傑開得很穩。
車廂里流淌著舒緩的電台音樂,后座的田家茂已經抱著貓包睡著了,頭歪在閆苗苗的肩膀上。
閆苗苗雖然有些僵硬,但終究沒捨得推開他,只是小心翼翼地幫他掖了掖外套。
到了公寓樓下,李陽拎著沉甸甸的器材包。
安瑜走在前面,那雙長腿在工裝褲的襯托下顯得越發筆直。
進了電梯,金屬門關上的瞬間,安瑜又恢復了那種樹懶模式,反手抓住了李陽的衣擺。
「阿陽,明天要是那個老頭子再來找你談買斷的事,咱們真的不考慮一下?」
李陽低頭看著她那雙充滿探究欲的眼睛。
「那老頭看重的是錢,咱們看重的是命。」
「這個IP要是賣了,那個重裝戰士就再也沒法給歌姬擋雨了,你捨得?」
安瑜咬著嘴唇,搖了搖頭。
「不捨得,那是我親手畫出來的。」
「所以嘍,這就叫有錢難買我願意。」
電梯叮的一聲,兩人回到那個只有彼此的小天地。
安瑜剛進門,就蹬掉鞋子,一路小跑著衝進了浴室。
「我先洗!不許偷看!」
李陽搖搖頭,慢條斯理地把設備放回書桌,打開了筆記本。
屏幕上那段還沒收尾的台詞正靜靜地躺在那兒。
他手指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又刪掉,最後只留下一句。
【如果你厭倦了這片虛假的霓虹,那就把手伸向我,在程序徹底崩潰前,我帶你去看真正的落日。】
這台詞其實不是寫給那個角色的,是寫給此時正在浴室里哼著不著調俄語歌的那個姑娘的。
水聲停了。
浴室門推開一條縫,一個濕漉漉的小腦袋探了出來。
「阿陽...我忘拿毛巾了...」
李陽無奈地嘆了口氣,從柜子里扯出一條洗得發軟的長毛巾,走到門口。
門縫大開,安瑜裹著那件快被她穿爛了的白襯衫站在那兒。
還沒幹透的水珠順著她鎖骨的線條一路下滑,沒入那片誘人的白皙。
「故意的?」
李陽把毛巾蒙在她頭上,隔著毛巾揉了揉她的腦袋。
安瑜在毛巾下面發出一陣沉悶的笑聲,隔著布料精準地抓住了李陽的手。
「就是故意的,你要不要獎勵一下我這個獲獎畫師?」
李陽心頭一熱,順勢把她圈進懷裡。
「想要什麼獎勵?」
安瑜從毛巾里掙脫出一張微紅的小臉,踮起腳尖。
「再唱一遍昨晚那首歌,就在這兒,抱著我唱。」
李陽沒拒絕。
在這一方窄窄的過道里,在昏黃的燈光下,他低下頭,用只有兩人的聲音哼唱起來。
安瑜閉著眼,聽著那伴隨著心跳節奏的旋律。
這一刻,什麼版權大獎,什麼商業博弈,全都遠得像是在上輩子。
她只知道,這個懷抱很暖,這個人的心跳,比這世上所有的表白都要動聽。
「阿陽...等這個項目忙完了,咱們回趟濱城吧。」
安瑜把臉貼在李陽胸口,聲音有些迷糊。
「我想吃奶奶做的鍋包肉了。」
「好啊,回去了讓你吃個夠。」
李陽親了親她的發頂,抱著她慢慢走向臥室。
落地窗外,青城的夜色正濃。
但在這一間小小的屋子裡,春天仿佛從來沒有離開過。
深秋的深夜,公寓裡的暖氣還沒到供應的時候。
即便剛才那一通鬧騰讓屋裡的空氣帶了幾分燥熱,但被窩外面的世界依然透著股子讓人縮脖子的涼意。
李陽把安瑜塞進被子裡的時候,這姑娘的頭髮還沒完全乾透,金色的髮絲濕漉漉地貼在枕頭上,像是一團揉亂了的蠶絲。
她確實是累狠了。
那種高強度的精神集中一旦鬆弛下來,後勁兒大得嚇人。
李陽原本想去客廳把剩下的文檔鎖死,順便給那個博主回個郵件。
可右手剛撤回來一半,就被被窩裡那隻白淨的小手給精準地扣住了。
「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