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賣肉大哥的攤位離開後,安瑜感覺自己像是被穆晚秋同志掛上了一個「優秀兒媳婦」的流動紅旗,開始了整個菜市場的巡迴展覽。
每路過一個攤位,穆晚秋都能中氣十足地跟攤主嘮上幾句家常,然後話鋒一轉,極其自然地把身邊的安瑜隆重推出。
「老李家的,你這蘑菇不錯,給我稱點,我家姑娘愛喝菌湯。」
「王姐,你這笨雞蛋給我來二十個,得挑紅皮的,我家姑娘早上喜歡吃溏心蛋。」
「劉嬸子,你這剛撈上來的大蝦看著就新鮮,來一斤半,晚上給我家姑娘做油燜大蝦。」
從最初的「兒媳婦」,到現在的「我家姑娘」,稱呼上的微妙變化,讓安瑜心底那點僅存的緊張感徹底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全然接納和喜愛的踏實與溫暖。
她跟在穆晚秋身邊,從一開始的被動微笑,到後來已經能主動上手,幫著挑揀那些她叫不上名字的蔬菜。
路過一個賣活魚的攤子,水箱裡幾條肥碩的草魚正懶洋洋地吐著泡泡。
安瑜好奇地湊過去,指著其中一條肚子特別大的。
「阿姨,你看這條魚,它是不是懷孕了?肚子這麼鼓。」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正在挑魚的大媽瞬間都樂了。
賣魚的攤主是個皮膚黝黑的大叔,他用撈網把那條魚抄起來,笑著解釋。
「姑娘,這魚肚子大不是懷孕,是咱餵的飼料好,它吃得肥。」
「你要是喜歡,叔送你條小點的,回家讓你對象給你做酸菜魚吃。」
安-瑜的臉刷一下就紅了,她連連擺手,半個身子躲到穆晚秋背後,惹得周圍又是一陣善意的鬨笑。
穆晚秋樂得合不攏嘴,拍了拍安瑜的手背,一臉的驕傲。
「我家這姑娘,從小在國外長大,沒見過這些,讓大家見笑了啊。」
兩人滿載而歸的時候,穆晚秋的環保布袋裡塞得滿滿當當,安瑜兩隻手也沒空著,左手拎著一兜通紅的西紅柿,右手拎著一袋活蹦亂跳的大蝦。
她學著旁邊大媽的樣子,把裝蝦的袋子舉得離身體遠遠的,生怕那幾隻不安分的傢伙彈到自己身上。
那副小心翼翼又帶著幾分新奇的模樣,讓穆晚秋越看越喜歡。
回到家屬樓,李陽已經把臥室和客廳都收拾利索了。
聽到開門聲,他從廚房裡探出頭,一眼就看到了自家媳婦那副如臨大敵的滑稽模樣。
「喲,這是打漁回來了?」
他走上前,極其自然地從安瑜手裡接過那兩個沉甸甸的袋子。
「去去去,一邊待著去。」
穆晚秋把手裡的環保袋往餐桌上一放,瞪了李陽一眼。
「我跟我家姑娘出去聯絡感情,有你什麼事兒。」
「趕緊把蝦處理了,中午給你爸做個白灼的下酒。」
李陽摸了摸鼻子,看著安瑜那張因為在外面走了一圈而泛著紅暈的小臉,低聲問了一句。
「我媽沒在菜市場給你報名參加社區廣場舞隊吧?」
「那倒沒有。」
安瑜換上拖鞋,湊到他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小聲說。
「不過賣魚的大叔說要送我一條魚,讓你給我做酸菜魚吃。」
李陽聽著這沒頭沒尾的話,再看看她那雙閃著狡黠光芒的綠眼睛,瞬間就明白了七八分。
他無奈地笑了笑,伸手捏了捏她挺翹的鼻尖。
「行,知道了,回頭給你做豪華版的。」
午飯過後,老李先生心滿意足地戴著新表,去臥室睡午覺了。
穆晚秋同志的精力卻依舊旺盛,拉著安瑜坐在沙發上,說是要教她織毛衣,為即將到來的冬天做準備。
安瑜對著那兩根棒針和一團毛線,大眼瞪小眼了半天,最終還是選擇了放棄。
她找了個藉口,溜回了李陽的臥室。
房間裡,李陽正靠在床頭,腿上放著筆記本電腦,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擊著,應該是又在更新小說。
安瑜沒去打擾他,脫了鞋,輕手輕腳地爬上那張不大的單人床,從背後像只無尾熊一樣抱住了李陽的腰。
她把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看著屏幕上一行行文字飛速地出現。
李陽的動作頓了一下,側過頭,嘴唇剛好擦過她的臉頰。
「不陪老佛爺研究毛線藝術了?」
「學不會。」
安瑜悶聲悶氣地回答,腦袋在他後背上蹭了蹭。
「我感覺那兩根針在我手裡,不是在織毛衣,是在做法。」
李陽被她這個比喻逗笑了,乾脆把筆記本放到一邊,轉過身將她整個人撈進懷裡。
「正好,我剛寫完一章,休息會兒。」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安瑜能舒服地靠在自己胸前。
臥室里很安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
陽光透過玻璃窗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安瑜伸出自己的左手,舉到眼前,翻來覆去地看著無名指上那個簡單的鉑金素圈。
「阿陽。」
她輕聲開口。
「嗯?」
「你…喜歡這個嗎?」
她指的是戒指。
李陽握住她那隻手,將自己的左手與她並排放在一起。
兩枚一模一樣的戒指,在陽光下泛著同樣溫潤的光。
「喜歡。」
他回答得沒有絲毫猶豫。
「不是因為這是什麼牌子,也不是因為它值多少錢。」
「是因為,這是你給我的。」
他低下頭,看著懷裡姑娘那雙明亮的眼睛,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安瑜,你知道嗎,我這人其實挺俗氣的。」
「我爸媽都是普通職工,我從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腳踏實地,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對我來說,最浪漫的事,不是什麼鮮花遊艇,也不是什麼燭光晚餐。」
「而是忙了一天回到家,廚房裡有個人在給我煮麵,客廳的燈是亮著的。」
「而你昨天晚上,把這個戒指套在我手上的時候,我腦子裡想的,就是這個畫面。」
安瑜的眼眶毫無預兆地紅了。
她沒想到,這個平時總是喜歡跟她開玩笑,嘴上沒個正形的男人,會說出這麼一番話來。
她吸了吸鼻子,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裡,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
「那你可得對我好一點。」
「我煮的面,可不是誰都能吃到的。」
「一定。」
李陽收緊手臂,將她抱得更緊了些。
兩人就這麼靜靜地相擁著,誰也沒有再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安瑜的情緒才平復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