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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站我身後,看戲就好

2025-12-21 23:32:54 作者: 小荷才露角

  當晚,謝懷瑾要陪新夫人回門的消息,在首輔府里掀起了不小的波瀾。

  福管家是在梧桐院裡的月亮門下,親自把這個消息告訴沈靈珂的。

  他來的時候,沈靈珂在正屋書房裡準備借著丫鬟新剪的燈花,在燈下翻看一本前朝的遊記。

  聽丫鬟稟報福管家有事在門口等她。

  沈靈珂讓福管家進來。

  聽完福管家有些氣喘的稟報,她臉上的表情,有那麼一瞬間的凝固。

  就連端著熱茶準備進門的丫鬟,都嚇得手一抖,茶盞差點摔在地上。

  回門?

  還要親自陪同?

  沈靈珂緩緩的放下手中的書卷,那雙總是帶著疏離感的眸子,第一次出現了全然的空白。

  她設想過許多種可能。

  想過謝懷瑾會因她展現出的能力,給她更多的體面。

  想過他會默許她在這後宅之中,建立自己的秩序。

  甚至想過,他會為了安撫她,賞賜些恩典給她的娘家。

  但她唯獨沒有想到,他會用這種方式來給她撐腰。

  新婦回門,夫君是否陪同,意義截然不同。

  尋常官宦人家尚且如此,更何況是地位顯赫的內閣首輔。

  謝懷瑾是什麼人?

  他是大周朝最受敬畏的存在,他的時間無比寶貴,一舉一動都牽動著朝堂的神經。

  這樣一個男人,竟然願意耗費半天時間,陪她回一個早已敗落的平安侯府?

  這已經不是體面二字可以形容的了。

  

  這是在用他自己的身份和地位,為她築起一道防線。

  是在告訴京城裡所有等著看她笑話的人——這個女人,是他謝懷瑾的妻子,誰敢動她,就是與他為敵。

  福管家看著自家夫人那張驚愕到失語的小臉,心裡最後一點疑慮也消失了。

  神人!

  夫人簡直是神人下凡!

  能讓大人這般人物做出如此驚人的舉動,除了神仙,還能有誰?

  「夫人,大人吩咐了,明日回門的禮品,在原有的基礎上,再加一成。老奴已經親自去庫房點驗過了,保證樣樣都是精品,絕不會墮了夫人和咱們首輔府的威風!」福管家躬著身,聲音里是藏不住的興奮。

  沈靈珂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她緩緩的、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氣。

  胸腔里那顆沉寂了許久的心,此刻不受控制的狂跳起來,帶來一陣陌生的暖意。

  她知道,這一局,她又賭對了。

  而且,贏得比她想像的還要多。

  「有勞福管家了。」她的聲音恢復了平靜,甚至還帶著一絲懶散,仿佛剛剛聽到的只是一件小事。

  但那微微上揚的眼尾,卻泄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夜深了,管家也早些歇息吧。明日,還有的忙呢。」

  「是,是,老奴不打擾夫人歇息了。」

  福管家恭恭敬敬的退了下去,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整個首輔府,因此註定一夜無眠。

  而沈靈珂,也同樣一夜未眠。

  只是她的失眠,並非因為激動。

  她在腦海中,將原身那個「家」的所有人都想了一遍。

  那個懦弱的嫡母,被小妾架空,眼看親生女兒被送去做繼室卻不敢出聲。

  那個寵妾滅妻的糊塗爹,被枕頭風吹昏了頭,把偌大的侯府敗得差不多了。

  還有那個仗著父親寵愛,在侯府作威作福,視她和她母親為眼中釘的柳姨娘,以及她那對一樣刁鑽刻薄的兒女。

  呵……

  沈靈珂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一群跳樑小丑。

  以前的原身無依無靠,只能任由他們拿捏。

  但現在,她沈靈珂來了。

  還帶著一個最強大的後盾。

  她忽然覺得,明天的回門,一定會非常有趣。

  ……

  入夜,謝懷瑾回到梧桐院時,沈靈珂沒有像往常一樣假裝睡下。

  她只著一身素白的中衣,長發披散,正坐在窗邊的軟榻上,手裡捧著一卷書,就著清冷的月光,看得認真。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那雙清亮的眸子在月色下仿佛含著水。

  「夫君,回來了。」

  她的聲音很輕,很軟。

  謝懷瑾的腳步,微微一頓。

  這是她第一次,在他回來時沒有用睡覺來迴避。

  也是第一次,用這樣自然的語氣同他說話。

  他「嗯」了一聲,走到她對面坐下,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書卷上。

  是一本兵法。

  一個深閨婦人,不看詩詞歌賦,不碰女紅繡藝,卻在深夜裡看一本《孫子兵法》。

  謝懷瑾眼中的神色,越發深邃。

  「妾身……聽福管家說了明日的安排。」沈靈珂放下書,主動開口,聲音裡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讓夫君如此費心,妾身……心中實在不安。」

  她沒有直接道謝,而是用了「不安」二字。

  既表達了感激,又透出了一絲惶恐。

  這是最聰明的話術。

  謝懷瑾自然聽得懂。

  他沒有接她的話,只是淡淡的問道:「為何看兵法?」

  沈靈珂微微一怔,沒想到他會問這個,隨即,她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投下一片陰影,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不過是閒來無事,胡亂翻翻罷了。」

  「深宅大院,人心詭譎,有時候不比沙場簡單。妾身愚鈍,不多看些書,怕是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一番話,說得淒悽慘慘。

  若是換了旁人,定會心生憐惜。

  可謝懷瑾看著眼前這個柔弱的女人,腦海中浮現的,卻是她在議事廳里,三言兩語就嚇住一個老油條管事的場景。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的,再次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真能裝。

  但他沒有戳破她,反而順著她的話,淡淡的接了一句。

  「無妨。」

  「有我在,你死不了。」

  沈靈珂猛的抬起頭,撞進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

  那裡面,沒有憐惜,沒有溫柔,只有一種不容置喙的篤定。

  仿佛在說,只要他不想讓她死,誰也帶不走她。

  沈靈珂的心,又一次,被狠狠的撞了一下。

  這個男人……

  他總是能用最平淡的語氣,說出最讓人心安的話。

  她壓下心頭的翻湧,換上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眼眶微微泛紅。

  「夫君……妾身那娘家,情況複雜。父親耳根子軟,府中中饋,如今都由柳姨娘掌管。妾身怕明日回去,會有些不體面的事,污了夫君的眼,讓夫君看了笑話。」

  這是一記預防針。

  也是一次攤牌。

  她將自己娘家的窘境,毫無保留的展現在他面前,就看他是什麼態度。

  謝懷瑾靜靜的看著她。

  看著她眼中的水光,看著她恰到好處的脆弱,也看著她藏在脆弱之下,那一點狡黠的試探。

  他忽然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拭去她眼角那滴將落未落的淚珠。

  他的指尖,帶著薄繭和一絲冰冷的溫度。

  沈靈珂的身體,瞬間僵住。

  只聽他用一種近乎嘆息的語氣,在她耳邊,緩緩說道。

  「沈靈珂,你記住。」

  「從你嫁進我謝家門的那一刻起,你便不再是平安侯府的女兒。」

  「你是我的妻,是這首輔府唯一的女主人。」

  「這京城裡,只有你看別人笑話的份,沒有你看別人臉色的道理。」

  他的聲音很低,很沉,一個字一個字,敲進沈靈珂的心裡。

  「明日,你什麼都不用做,什麼都不用想。」

  「只管……站在我身後。」

  「看戲,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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