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賁頓了頓,繼續說道。
「一旦陛下百年之後,新君繼位。」
「到時候,皇長孫的身份,就是他最大的罪狀!就是一道催命符!」
「而我們王家呢?」
「作為和『罪人之後』聯姻的家族,作為他最堅實的外戚,您覺得,新君會怎麼對付我們?」
「那不是榮華富貴!」
「那是滿門抄斬!是誅滅九族!」
王賁越說越重,最後一句話幾乎是吼出來的。
王翦癱坐在椅子上,渾身冷汗直冒,後背的衣衫都濕透了。
他回想起在涼亭里,嬴政那和藹的笑容,那親切的話語。
一字一句,此刻都變成了最惡毒的算計。
那杯讓他神清氣爽的香茶,此刻也變得無比燙手。
什麼恩寵!
什麼關照!
這分明就是一個精心布置的陷阱!
一個讓他,讓整個王家,都無法拒絕,只能閉著眼睛往下跳的陷阱!
他被賣了!
他還興高采烈地幫人數錢!
「噗通」一聲。
王翦手裡的茶杯,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雙目失神,嘴裡喃喃自語。
「坑我……這是在坑我啊……」
他眼中充滿了悔恨,發出一聲絕望的怒吼。
「始皇坑我!」
……
王翦一夜未眠。
第二天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面如死灰。
可他不敢不去。
君無戲言。
昨天在涼亭里,他已經「領旨謝恩」了。
今天要是敢不去,那就是妥妥的欺君之罪。
到時候都不用等新君繼位,現在就能把他王家給打包送走。
所以,哪怕明知是萬丈深淵,他也只能硬著頭皮往下跳。
「爹,您這臉色……」
王賁看著父親憔悴的模樣,欲言又止。
王翦擺了擺手,嗓音沙啞得嚇人。
「沒事。」
「去,把阿離和黛兒叫過來。」
「打扮得精神點,帶他們進宮。」
王賁心頭一緊。
「爹,真要去?」
王翦慘然一笑。
「我們還有別的選擇嗎?」
「現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希望……是我想多了吧。」
這句自我安慰,連他自己都不信。
很快,兩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被帶了過來。
男孩約莫四五歲,虎頭虎腦,眉宇間已經有了幾分王家人的英氣,正是王翦的長孫,王離。
女孩則要小一些,大概三歲左右。
她梳著可愛的雙丫髻,大眼睛撲閃撲閃的,充滿了對世界的好奇,是王翦的孫女王黛。
「爺爺!」
王黛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邁著小短腿就跑了過來,抱住王翦的大腿。
王翦看著天真爛漫的孫女,心中更是五味雜陳。
他摸了摸王黛的頭。
「黛兒乖。」
另一邊,王離則顯得有些不情願。
「爺爺,我們今天要去哪兒啊?」
「我今天的功課還沒做完呢。」
一提到功課,王離就一肚子怨氣。
自從上次在宮裡遠遠見過那個皇長孫之後,他爹王賁回去就跟瘋了一樣。
說什麼皇長孫兩歲就能引經據典,三歲已經開始旁聽朝政了。
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然後,他的功課就翻了倍。
簡直是無妄之災!
所以,王離對這個素未謀面的皇長孫,充滿了敵意。
王翦嘆了口氣,沉聲道。
「今天不用做功課了。」
「爺爺帶你們進宮,去見一位身份尊貴的小哥哥。」
「記住,待會兒見到了,一定要懂禮貌,不許胡鬧,聽到了嗎?」
他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
王離雖然不樂意,但也只能不情願地點了點頭。
「知道了,爺爺。」
王黛則好奇地仰起小臉。
「爺爺,是去見神仙小哥哥嗎?」
王翦勉強笑了笑。
「對,神仙小哥哥。」
只是這個「神仙」,可能會要了他們王家所有人的命。
……
咸陽宮。
當王翦帶著兩個孫子孫女出現在嬴政面前時,嬴政龍顏大悅。
「好好好!」
「王卿辦事,朕一向放心。」
他蹲下身,目光柔和地看著王離和王黛。
「你們叫什麼名字啊?」
王離還有些拘謹,王黛卻一點也不怕生,脆生生地答道。
「我叫王黛!他是我哥哥,叫王離!」
「不錯不錯,都是好孩子。」
嬴政笑著站起身,衝著偏殿喊了一嗓子。
「子池,出來見見你的新夥伴。」
正在偏殿裡思考人生,順便琢磨著怎麼從爺爺身上薅更多壽元值的子池,聽到這話,整個人都麻了。
我一個奔三的靈魂,需要什麼夥伴?
我需要的是業績!是KPI!是行走的壽元包!
能不能別搞這些幼兒園過家家的東西?
心裡瘋狂吐槽,但身體還是誠實地走了出來。
當他看到王翦身後那兩個小不點時,他更無語了。
一個看起來不太聰明的亞子。
另一個……嗯,倒是挺可愛的。
但這也不是重點啊!
重點是,陪小屁孩玩,一沒經驗值,二沒掉落獎勵,純純的浪費時間!
嬴政可不管他心裡想什麼,一把將他抱了起來,指著王離和王黛介紹道。
「子池,這是通武侯王翦的孫子和孫女,王離,王黛。」
「從今天起,他們就進宮來陪你玩,高興嗎?」
子池扯了扯嘴角。
高興?
我高興得想給你一拳。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嬴政,用眼神傳遞著自己的怨念。
「爺爺,我今天還想跟您學習怎麼批閱奏摺。」
言下之意:別讓這些凡夫俗子打擾我修仙。
嬴政哈哈大笑。
「學習不急於一時,玩伴更重要。」
「朕要去上朝了,你們三個好好玩。」
說完,他把子池往地上一放,轉身就龍行虎步地走了。
子池看著嬴政遠去的背影,感覺自己的壽元值也在跟著遠去。
我的KPI!我的年終獎!
書房裡,氣氛一度有些尷尬。
三個小屁孩大眼瞪小眼。
王離是看子池不順眼,那張小臉寫滿了「我瞅你咋地」。
子池是壓根懶得理他,直接當他是空氣。
王黛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輕輕扯了扯子池的衣角。
「子池哥哥,你長得真好看。」
子池低頭看了一眼這個還沒自己腿高的小丫頭。
嗯,有點眼光。
不過,休想用糖衣炮彈腐蝕我。
他酷酷地轉過身,走到一旁,開始觀察牆角的一排螞蟻搬家。
別問,問就是在研究兵法陣型。
王黛也不氣餒,像個小跟屁蟲一樣,噠噠噠地跟了過去。
「子池哥哥,你在看什麼呀?」
「螞蟻。」
「螞蟻有什麼好看的呀?」
「我在研究它們的行軍路線和後勤補給。」
子池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王黛聽得雲裡霧裡,但還是覺得好厲害的樣子。
「哇!子池哥哥好聰明!」
一旁的王離,聽著兩人的對話,嘴角撇得更高了。
裝模作樣!
不就是看個螞蟻嗎?還行軍路線?
騙鬼呢!
就這樣,日子一天天過去。
王翦每天都像上刑一樣,帶著王離和王黛入宮「報到」。
子池也漸漸習慣了這種「帶娃」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