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這些流言,嬴政只是付之一笑。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子池的價值,遠比一個儲君之位要大得多!
他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如何將紙的價值最大化。
「傳朕旨意!」
「召集天下所有能工巧匠,集中到少府!」
「不惜一切代價,給朕把這紙造出來!」
「越多越好!」
嬴政的命令迅速傳達下去。
整個大秦帝國最龐大的國家機器,開始為了「紙」這一個目標,瘋狂運轉起來。
無數的資源正在源源不斷地匯入京師的少府官署。
在子池提供的核心技術指導下,經過無數次的試驗和改良,造紙的工藝流程被迅速優化。
僅僅半年時間。
咸陽城外的作坊里,堆積如山的紙張,就已經達到了一個令人瞠目結舌的數量。
看著眼前白茫茫一片,如同雪山般的紙堆,即便是嬴政,也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他知道,一個全新的時代,即將開啟。
「陛下,紙張已經量產。」
朝堂之上,負責此事的少府令激動地稟報。
「如今產量穩定,足以開始向天下推廣!」
嬴政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環視群臣,沉聲道。
「諸位愛卿,紙張之利,朕不多言。今日,朕要議的是,這紙,該如何推行?」
話音剛落,一個官員便站了出來。
此人是御史大夫,專司監察,思想偏向法家,為人刻板。
「陛下!臣有話要說!」
御史大夫高聲道。
「紙張乃國之重器,決不能輕易示人!尤其是諸子百家,多有心懷叵測、非議朝政之輩!」
「若是讓他們得到了紙張,豈不是如虎添翼?」
「他們著書立說,傳播那些亂臣賊子的思想,將會變得更加容易!長此以往,恐危及我大秦江山社稷啊!」
他的話,讓不少官員都露出了贊同的神色。
秦朝以法家治國,對其他學派本就有所打壓,焚書坑儒的餘波至今未平。
在他們看來,把紙這種利器交到那些「思想反動」的百家學子手中,簡直就是資敵!
「臣附議!御史大夫所言極是!」
「請陛下降旨,嚴禁紙張流向民間,尤其要嚴防諸子百家!」
「沒錯!非我大秦官吏,不得用紙!」
一時間,朝堂上反對的聲音占據了上風。
坐在嬴政身邊的子池,正百無聊賴地晃蕩著小短腿。
聽到這些言論,他忍不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這都什麼奇葩腦迴路?
因噎廢食?
怕人說話,就乾脆把所有人的嘴都堵上?
這操作也太秀了吧!
子池清了清嗓子,奶聲奶氣地開口了。
「我說,這位大叔。」
他指著那個義憤填膺的御史大夫。
「你的腦子,是不是被竹簡給擠了?」
「噗!」
旁邊有幾個沒忍住的年輕官員,差點笑出聲,又趕緊憋了回去,一張臉漲得通紅。
御史大夫一張老臉瞬間黑如鍋底。
他堂堂御史大夫,竟然被一個小娃娃當朝嘲諷?
「你!黃口小兒,安敢在朝堂之上胡言亂語!」
子池撇了撇嘴,一臉不屑。
「堵不如疏的道理懂不懂?」
「你以為不給他們紙,他們就不會罵你了?」
「人家在竹簡上刻字罵你,在絹帛上寫字罵你,甚至直接站在大街上指著你的鼻子罵你!」
「思想這東西,是能堵住的嗎?」
「你越是堵,反彈得越厲害!」
「一群沒見識的憨憨!」
子池一番話,如同機關槍掃射,把那群反對的大臣噴得狗血淋頭,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們被一個孩子指著鼻子罵「憨憨」?
這……這上哪說理去?
嬴政看著這幫被懟到懷疑人生的老臣,嘴角微微上揚,但他沒有出聲制止。
他就是要讓子池來說。
有些話,他這個皇帝不方便說,但由子池這個「神童聖孫」說出來,效果卻出奇地好。
果然,子池沒有讓他失望。
嬴政這才緩緩開口。
「池兒所言,正是朕的心意。」
他目光掃過全場。
「朕設立『博士』官,廣納諸子百家之士,為的是什麼?」
「為的,就是他們的才學!是要讓他們為我大秦所用,而不是將他們推到對立面去!」
「如今有了紙,正是我大秦展示胸懷,收攏天下人心的大好時機!」
「朕不僅要讓百家學子有紙可用,還要讓他們用最好的紙!」
「朕要讓天下所有讀書人都看到,我大秦,有容納天下的氣度!」
嬴政本就不是一個純粹的暴君,焚書坑儒更多是出於政治目的,為了鞏固統一。
如今大局已定,他更希望通過懷柔手段,將那些潛在的反對者,都吸納進自己的統治體系中。
紙,就是他拋出的橄欖枝。
一個誰也無法拒絕的,巨大的橄欖枝。
始皇帝一言九鼎,此事就此定下。
海量的紙張,以一個極其低廉的價格,開始通過官府渠道,流向大秦的每一個郡縣。
當第一批紙張被送到那些隱居山林,或是遊學四方的諸子百家學子手中時,所有人都被驚呆了。
「這是何物?」
一個穿著破舊儒衫的學子,顫抖著手,從官吏手中接過一疊紙。
他小心地用手指觸摸著紙面,那細膩平滑的觸感,讓他幾乎要流下淚來。
「此物名為紙。陛下有令,天下讀書人,皆可以成本價購之,用以著書立說。」
官吏面無表情地宣讀著命令。
整個學館,所有的學子都圍了上來,他們看著那疊紙,眼神里充滿了不敢置信。
這是那個焚書坑儒的暴君,會做出來的事?
一個學子迫不及待地取來筆墨,飽蘸墨汁,在紙上寫下了一個字。
墨跡瞬間被吸收,字跡清晰。
「天啊!」
「神器!這簡直是神器啊!」
「有了此物,我等何須再為笨重的竹簡發愁!」
短暫的震驚之後,是沖天的狂喜!
他們太窮了!
一部論語,就要用掉幾十斤的竹簡,尋常寒門學子,窮盡一生,也未必能擁有幾部完整的典籍。
可現在,這便宜的紙出現了!
一個年長的儒生捧著那張寫了字的紙,老淚縱橫。
他看著咸陽的方向,神情複雜到了極點。
始皇帝的這一手「陽謀」,可謂是打得天下讀書人措手不及。
前腳還在罵人家是暴君,後腳就用上了人家賞賜的紙。
這叫什麼?
這就叫又當又立!
一時間,整個天下的輿論場,徹底炸開了鍋。
尤其是儒家內部,簡直上演了一出全武行。
「無恥!簡直是無恥之尤!」
一個老儒生氣得鬍子都在發抖,指著對面一個年輕學子的鼻子破口大罵。
「爾等讀聖賢書,所為何事?竟為了一點蠅頭小利,就去諂媚暴君,你們的骨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