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
剛剛還熱血沸騰的百官們,瞬間啞火了。
讓他們動動嘴皮子,歌功頌德,那是一個比一個厲害。
可真要讓他們出謀劃策,解決這種具體的軍事難題,那可就抓瞎了。
整個觀兵台,再次陷入了一片尷尬的沉默。
嬴政看著這群噤若寒蟬的臣子,眼神中的失望之色,愈發濃郁。
就在這時。
一個身影,從文官的隊列中,緩緩走出。
他對著觀兵台上的嬴政,深深一揖。
「啟奏陛下。」
那人正是大秦丞相,李斯。
李斯一出列,整個觀兵台的氣氛,都為之一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這位大秦丞相的身上。
文官們,個個露出了期盼的神色。
武將們,則大多撇了撇嘴,眼神中帶著幾分不屑。
在他們看來,這種軍國大事,一個文官又能懂多少?
無非是些紙上談兵的陳詞濫調罷了。
嬴政探究的視線落在李斯身上。
「丞相有何良策?」
李斯不卑不亢,對著嬴政再次躬身。
「陛下,臣以為,王賁將軍所言,切中要害。」
「我大秦騎兵之所以弱於匈奴,根子,就在於戰馬和騎手。」
這話一出,武將那邊的臉色稍稍好看了一些。
至少,這位丞相沒有一上來就否定他們。
「匈奴人生於草原,長於馬背,這一點,我中原百姓確實難以企及。」
「他們的戰馬,亦是在草原的嚴酷環境中篩選而出,耐力與速度,非我等圈養之馬可比。」
李斯頓了頓,補充道。
「所以,臣以為,解題之法,便在於『奪』與『養』!」
「奪?」
嬴政的眉頭微微一挑。
李斯朗聲道。
「然也!正是奪!」
「我等可派遣精銳之師,深入草原,不為殺敵,不為攻城,只為一個目標!」
「奪取匈奴人最精良的種馬!」
「將他們的『根』,奪過來,為我大秦所用!」
「有了最好的種馬,我們便能源源不斷地培育出屬於我大秦自己的草原良駒!」
這個想法,不可謂不大膽。
簡直是虎口拔牙!
但細細想來,卻又似乎是釜底抽薪的妙計。
嬴政滿意地點了點頭。
「那『養』呢?」
李斯微微一笑,繼續說道。
「養,便是養人!」
「匈奴人之所以騎術精湛,無他,唯手熟爾。」
「他們是從會走路時,便在馬背上玩耍。」
「我大秦,亦可效仿!」
「臣提議,在北境諸郡,揀選根骨上佳的少年。」
「自五六歲起,便讓他們與馬為伴,學習騎射!」
「國家供給錢糧,由專人教導!」
「如此,十年,十五年之後,我大秦,必將擁有一支不輸於匈奴的少年鐵騎!」
「待他們長大成人,便是縱橫草原的無敵之師!」
李斯描繪出了一幅宏偉的藍圖。
一個從根本上解決匈奴之患的宏偉藍圖!
「好!」
「丞相大人高瞻遠矚!」
「此乃萬世之策啊!」
話音剛落,文官集團立刻爆發出了一陣熱烈的附和。
一個個對李斯投去了敬佩的目光。
不愧是丞相!
一出手,就是王炸!
這才是從根源上解決問題的大智慧!
嬴政的臉上,也難得地露出了笑意。
奪其種,養其人。
這個思路,聽起來確實很有道理。
長遠來看,這幾乎是唯一能讓大秦騎兵脫胎換骨的辦法。
然而。
就在這君臣和悅,氣氛一片大好之際。
一個不和諧的聲音,突兀地響了起來。
「丞相大人,您這計策,聽著是好。」
王賁粗著嗓門,從武將隊列中站了出來。
「可您算過沒有,這要花多少時間?又要耗費多少錢糧?」
李斯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他看向王賁,眉頭微皺。
「王將軍此言何意?」
王賁冷哼一聲,根本不給丞相面子。
「什麼何意?我的意思很簡單!」
「丞相大人,您這是在畫餅充飢!」
「畫餅充飢?!」
文官們炸了!
「王賁!你休得無禮!竟敢如此詆毀丞相!」
「粗鄙武夫!你懂什麼國家大計!」
王賁理都不理那些咋呼的文官,一雙虎目死死盯著李斯。
「丞相大人!」
他一字一頓地說道。
「您說,從小培養騎兵,十年,十五年之後,方能見效。」
「那我問你!這十年十五年,怎麼辦?」
「北境的百姓,就活該被匈奴人當豬狗一樣宰殺嗎?」
「邊關的將士,就活該眼睜睜看著袍澤兄弟,一個個死在匈奴人的刀下嗎?」
王賁的聲音包含著質問之意。
李斯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為長遠計,些許犧牲……」
「放屁!」
王賁直接爆了粗口。
「犧牲?說得輕巧!」
「那不是紙上的人名!那是一條條活生生的人命!」
「你們這些耍筆桿子的,嘴皮子一碰,就是千秋萬代!就是萬世之基!」
「可我們呢?我們這些在前線賣命的,等不了十五年!」
「北方的百姓,也等不了!」
他又指向了戰馬的問題。
「還有,您說去搶匈奴的種馬?」
「您知道匈奴人把馬看得比命都重要嗎?」
「派多少人去?一萬?五萬?十萬?」
「深入草原,後勤怎麼保障?糧草從哪來?」
「就算搶到了,怎麼帶回來?」
「這一來一回,要死多少我大秦的好兒郎?」
「您算過這筆帳嗎?」
王賁的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一個比一個現實。
剛剛還熱血沸騰的文官們,瞬間啞火了。
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答不上來。
李斯不禁握緊了拳頭,額頭上青筋暴起。
「王賁!你這是強詞奪理!」
「若無長遠規劃,只顧眼前,我大秦如何能徹底根除匈奴之患?」
「難道就要像現在這樣,年復一年地被動挨打嗎?」
「你身為大將,不思如何為國分憂,卻在此處處掣肘,是何居心!」
李斯也動了真火,直接給王賁扣上了一頂大帽子。
「哈哈哈哈!」
王賁怒極反笑。
「我何居心?我的心,就是保境安民!就是殺光那些狗娘養的匈奴人!」
「倒是你們這些文官,平日裡一個個誇誇其談,真到了要解決問題的時候,就只會說些不切實際的空話!」
「除了會喊口號,你們還會幹什麼!」
「你!」
李斯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王賁,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一場關乎國運的討論,瞬間演變成了一場文武官員之間的大型撕逼現場。
「就是!紙上談兵,誰不會啊!」
「有本事你們去北境待上一年試試!」
「一群只知道在咸陽城裡享福的蛀蟲!」
武將們紛紛站出來,力挺王賁,對著文官集團就是一頓瘋狂輸出。
文官們也不甘示弱。
「匹夫之勇!有勇無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