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看著跪在地上的王賁,又看向被自己抱在懷裡的子池。
他看到了什麼?
他看到了王賁眼中那足以燃盡一切的狂熱!
他看到了子池臉上那雲淡風輕,甚至還帶著一點「基操勿六」的淡定!
一個,是大秦最頂尖的統帥,常年與戰馬為伍,對騎兵的優劣了如指掌!
一個,是自己最疼愛的孫兒,聰慧過人,總能語出驚人!
當這兩個人,用兩種截然不同的方式,指向同一個事實的時候……
那這個事實,便不容置疑!
「好!」
嬴政大喝一個好字!
「不愧是朕的孫兒!」
「來人!」
嬴政的聲音傳遍了整個觀兵台!
「傳朕旨意!」
「馬上召集咸陽城內所有最好的鐵匠!來觀兵台見朕!」
「快去!」
內侍連滾帶爬地跑了下去。
整個觀兵台的氣氛,徹底變了。
如果說之前,眾人對子池的話是將信將疑。
那麼現在,隨著王賁這位軍方大佬的親自「背書」,天平已經徹底傾斜!
張廷尉的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終化為一聲長長的嘆息,整個人都蔫了。
他還能說什麼?
跟通武侯辯論馬?
那不是茅房裡打燈籠——找死嗎?
他現在只覺得自己的老臉火辣辣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而其餘的文武百官,則是眼神複雜。
是的,敬畏!
一個五歲的孩子,提出了一個足以改變大秦國運的構想!
這已經不是神童能夠形容的了!
這是妖孽!
不!
這是聖人降世!
很快,十幾個膀大腰圓,渾身都透著一股煙火氣的鐵匠,被腳步匆匆的禁軍帶到了觀兵台下。
他們一個個誠惶誠恐,大氣都不敢喘。
天吶!
這輩子都沒想過,自己一個打鐵的,居然能見到活的始皇帝陛下!
還有這麼多傳說中的大人物!
幾人腿肚子都在打顫,撲通撲通跪了一地。
「草民,叩見陛下!」
嬴政此時哪裡有心思理會他們的禮節,他大手一揮,直截了當。
「都起來!」
「朕問你們,誰是咸陽城手藝最好的鐵匠?」
鐵匠們面面相覷,最後,一個年紀最長,鬍子花白的老鐵匠被推了出來。
「回……回陛下,草民王二,忝為其中之一……」
「好!就是你了!」
嬴政直接指向王二,然後又指了指旁邊的子池。
「從現在起,你們所有人,都聽這位公子的指揮!」
「他讓你們做什麼,你們就做什麼!不得有誤!」
「啊?」
王二和所有鐵匠都懵了。
聽一個看起來只有四五歲的小娃娃指揮?
這是在開什麼玩笑?
陛下莫不是在考驗我們?
子池可不管他們心裡在想什麼,他從嬴政懷裡掙扎著跳了下來,跑到那群鐵匠面前,清了清嗓子。
「咳咳!」
他背著小手,學著大人的樣子,在鐵匠們面前踱步。
「那個啥,各位老鐵,接下來是個技術活兒,都聽我口令啊!」
他隨手撿起一根小樹枝,在地上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U形。
「看到沒?就這個形狀!」
「用鐵,給我打出這個樣子的鐵片,厚度嘛……大概跟你們平時打的菜刀差不多厚就行。」
子池一邊說,一邊用樹枝在那個U形上點了幾個點。
「聽明白了嗎?就這麼簡單!奧利給!」
「……」
所有鐵匠,包括老鐵匠王二在內,全都傻眼了。
這……這是啥玩意兒?
一個U形的鐵片?
還要在上面打洞?
這是什麼新型的農具嗎?還是什麼新的刑具?
王二壯著膽子問道。
「敢問……敢問公子,此物……是何用途?」
「給馬穿的鞋。」
子池言簡意賅。
「啥?!」
王二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給……給馬穿鞋?還是鐵鞋?」
「公子,這萬萬不可啊!」
「馬蹄子何其嬌貴!把這鐵疙瘩釘上去,那不是要了馬的命嗎?」
「是啊是啊!聞所未聞,聞所未聞啊!」
其他鐵匠也紛紛附和,他們是專業的,他們覺得這簡直是胡鬧!
「閉嘴!」
王賁不知何時走了過來,他直言不諱。
「陛下的命令,公子的指導,你們只管執行!」
「哪裡來的那麼多廢話!」
「出了任何問題,本將一力承擔!」
通武侯親自發話,那分量可就完全不一樣了。
鐵匠們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還不快去!」
「諾!諾!」
一群鐵匠開始在臨時搭建起來的火爐邊忙活起來。
風箱被拉得呼呼作響,爐火燒得通紅。
叮叮噹噹的敲打聲,很快就在觀兵台下響徹。
子池背著手在旁邊溜達。
「哎哎哎,你那個弧度不對,再彎一點!」
「那個洞,打偏了!說了要均勻!強迫症看了會發作的知不知道!」
「喂!你!別偷懶!大力出奇蹟啊!」
鐵匠們被一個五歲小兒呼來喝去,心裡憋屈得不行。
但他們看著旁邊跟門神一樣杵著的王賁,他們只能把所有怨氣都發泄在手裡的鐵錘上。
不得不說,頂級鐵匠的手藝就是不凡。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第一塊符合子池要求的,帶著幾個小孔的U形鐵片,就被打造了出來。
鐵匠用鉗子夾著通紅的鐵片,放入冷水中。
「嗤啦」!
白色的水汽蒸騰而起。
一塊嶄新的馬蹄鐵,就此誕生!
「快!拿過來!」
王賁一把搶過那還帶著餘溫的馬蹄鐵。
他親自牽過一匹神駿的戰馬,溫聲安撫著。
觀兵台上,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成敗在此一舉!
王賁讓兩名士兵牢牢固定住馬腿,他自己則半跪在地,一手托起馬蹄,一手拿著馬蹄鐵比對了一下。
大小剛剛好!
他深吸一口氣,從旁邊的工具袋裡,取出了一根特製的鐵釘。
「嘶……」
看到這一幕,不少文官都倒吸了一口涼氣,甚至不忍心地別過了頭。
他們仿佛已經能聽到戰馬悽厲的慘叫了。
然而……
「篤。」
王賁眼神專注,手腕發力,將鐵釘對準了馬蹄最外沿那層厚實的角質,用小錘穩穩地敲了下去。
「篤。」
「篤。」
一下,又一下。
鐵釘,緩緩地沒入了馬蹄之中。
預想中的戰馬嘶鳴和劇烈掙扎,完全沒有出現!
那匹高大的戰馬,只是不耐煩地甩了甩尾巴,打了個響鼻,甚至還低頭蹭了蹭旁邊士兵的盔甲,似乎在討要吃的。
毫無痛感!
所有人都愣愣地看著眼前這顛覆了他們千百年認知的一幕!
真的不疼?
那個叫「角質層」的東西,真的跟指甲一樣?
王賁沒有理會眾人的震驚,他的動作沉穩而迅速。
很快,第一隻馬蹄鐵,就被七八顆釘子牢牢地固定在了馬蹄上。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臉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他甚至沒有等鐵匠們把另外三隻馬蹄鐵全部裝好。
他已經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