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份價格不變,仍是十兩上幣。」
「半年後,憑登記憑條,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另外,告訴他們!」
始皇帝頓了頓,加重了語氣。
「此為最後一次售賣,逾期不候!」
趙高聽得一愣一愣的,但還是趕緊應下。
「諾!」
……
消息一傳出,整個咸陽宮,不,是整個咸陽的官場,都炸了!
可以預訂!
半年後交貨!
而且是最後一次!
那些剛剛因為沒搶到鹽而捶胸頓足的官員,瞬間滿血復活。
那些只搶到幾份,正盤算著是送禮還是自己留著吃的官員,眼睛都紅了。
最後的機會!
錯過了這次,就真的沒了!
一時間,趙高的府邸門檻都快被踏破了。
「趙府令!趙大人!給我記上!我要五十份!」
一個腦滿腸肥的官員,氣喘吁吁地擠到最前面,手裡揮舞著一張錢莊的票據。
「五十份?張大人,你家是開鹽鋪的嗎?」
「你管我!我樂意!」
「趙大人,別理他!先給我記!一百份!」
「我出一百二十份!」
場面再度失控。
上次是搶現貨,這次是搶名額。
那瘋狂的勁頭,有過之而無不及。
之前那個用棺材本買了八份的陳郡守,這次又來了。
他雙眼布滿血絲,看起來比上次還要激動。
「趙大人!」
他擠到趙高面前,撲通一聲就跪下了。
「老臣……老臣要三百份!」
趙高嚇了一跳,手裡的毛筆都差點掉了。
「陳郡守,你……你這是幹什麼!快起來!」
三百份?
那就是三千兩上幣!
這老頭瘋了嗎?
陳郡守老淚縱橫,抱著趙高的大腿不撒手。
「趙大人,您就給老臣記上吧!」
「老臣不管!老臣把郡守府都抵押了!這三百份,老臣要定了!」
「這是給陛下盡忠!是為了大秦的國庫!」
他喊得那叫一個大義凜然。
周圍的官員們都看傻了。
連府邸都抵押了?要不要這麼拼!
趙高和幾個幫忙的宦官,從白天一直忙到深夜,才總算把所有預訂的人名和數量整理完畢。
當那本厚厚的,寫滿了密密麻麻名字和數字的帳冊,再次呈到始皇帝面前時。
即便是威加四海的始皇帝,也忍不住眼皮狂跳。
他顫抖著手,翻開帳冊。
一筆筆觸目驚心的數字,映入眼帘。
五十份。
一百份。
三百份!
後面跟著的,是一個個他熟悉的名字。
這些人,平日裡在朝堂上哭窮,個個都說自己為國為民,家無餘財。
現在看來,全是放屁!
始皇帝的手指,最終停在了「陳郡守,三百份」那一行上。
他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子池。」
他頭也不回地開口。
「你來看。」
子池湊了過去,目光落在帳冊上,嘴角噙著笑意。
「祖父,看到了吧。」
「一個偏遠郡縣的郡守,隨手就能拿出三千兩上幣。」
「您猜猜,他治下的黔首,過的是什麼日子?」
始皇帝沉默了。
他高坐於廟堂之上,看到的,永遠是臣子們想讓他看到的。
是大秦的強盛,是四海的臣服。
可他看不到的地方呢?
那些被層層官吏遮蔽的角落裡,又藏著多少齷齪?
子池的聲音很輕,卻字字誅心。
「大秦的律法,嚴苛無比。」
「可這些律法,更多的是針對黔首百姓。」
「對於官員,尤其是那些天高皇帝遠的郡縣官員,約束力又有多少?」
「他們欺上瞞下,魚肉百姓,將搜刮來的民脂民膏,藏於密室,埋於後院。」
「陳郡守,只是其中一個罷了。」
「這本帳冊上,又有多少個陳郡守?」
始皇帝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他胸中,有一股滔天的怒火,正在瘋狂燃燒。
這些帝國的蛀蟲!
「朕明白了。」
始皇帝緩緩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森然的殺意。
「是該好好清理一下了。」
「朕要制定一部新的律法,一部專門針對官員的律法!」
「凡貪腐者,嚴懲不貸!」
「朕要讓這些蛀蟲,把吃下去的東西,連本帶利地給朕吐出來!」
看著始皇帝身上那股霸道絕倫的氣勢,子池知道,自己的目的達到了。
有些事,他不需要說得太透。
只需要點燃引線。
以始皇帝的雄才大略和鐵血手腕,自然會把剩下的事情,辦得妥妥噹噹。
夜深了。
宮殿裡燭火通明。
始皇帝的心情,卻像是坐過山車,跌宕起伏。
他品嘗到了割韭菜的甜頭,看著那天文數字般的預訂金額,心裡是前所未有的滿足。
「子池,這法子好是好,就是……」
始皇帝咂了咂嘴,意猶未盡。
「什麼時候,咱們再來一次?」
子池聞言,哭笑不得。
「祖父,可不能再來了。」
「韭菜割得太狠,是會死掉的。」
「得給他們一點時間,讓他們回血。」
「回血?」
「就是讓他們再攢點錢。」
子池解釋道,
「不然,下一次,就真榨不出油水了。」
他可不想因為割韭菜太頻繁,導致大秦的官員體系直接崩盤。
那樂子可就大了。
始皇帝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這個說法。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話鋒一轉。
「對了,你母親的事,朕派人去查了。」
子池的心,猛地一跳。
始皇帝放下茶杯,神色有些複雜。
「胡亥那小子,遞了份奏書上來。」
「說琅琊郡那邊,李信圍剿儒家餘孽的時候,似乎有你母親的蹤跡。」
「但……人沒抓到。」
始皇帝看著子池,嘆了口氣。
「朕已經傳令下去,讓他們繼續追查。」
「你放心,只要她沒犯下滔天大罪,朕可以給她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畢竟,你是朕的皇孫。」
始皇帝的話,讓子池的心裡五味雜陳。
對於那個素未謀面的母親,他沒有太多的感情。
但血脈親情,終究是無法割捨的。
他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
子池便起了床,徑直朝著咸陽宮一處偏僻的角落走去。
那裡,有他開闢出來的一片試驗田。
還沒走近,就看到禁衛首領帶著一隊人馬,早已等候在那裡。
「公子!」
禁衛首領快步上前,恭敬行禮。
子池點了點頭,目光越過他,投向了那片綠油油的田地。
田壟之間,一株株從未見過的作物,正舒展著肥厚的葉片,在晨風中輕輕搖曳。
那是土豆和紅薯。
長勢喜人。
負責照料這些作物的大秦黔首們,看到子池,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露出了敬畏的笑容。
子池走到田邊,蹲下身,輕輕扒開一株土豆苗根部的土壤。
幾顆圓滾滾的小土豆,已經悄然成形。
他笑了。
這,才是他想給始皇帝,給這個帝國,帶來的最大驚喜。
鹽,能充盈國庫。
而這些東西,能讓天下人,再無饑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