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就打個賭!」
子池挺直了小身板,自信滿滿地說道。
「您現在不是正為那幫六國餘孽頭疼嗎?」
「他們一個個躲在暗處,煽風點火,殺又殺不盡,抓又抓不完,跟茅坑裡的石頭似的。」
「我就跟您賭,我能找來一個您聽都沒聽說過的小人物。」
「讓他給您想個法子,把這幫煩人的傢伙給解決了!」
始皇帝徹底被勾起了興趣,他身體微微前傾。
「哦?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
「對!一個小到不能再小的官,沛縣的一個獄吏!」
子池擲地有聲。
始皇帝的眼神里充滿了懷疑。
沛縣?
一個縣城的獄吏,能解決讓滿朝文武都束手無策的難題?
「皇爺爺,您就說敢不敢賭吧!」
子池開始用上了激將法。
「我要是贏了,您就答應我,先小範圍地試一試我說的考試選官!」
「要是我輸了……」
子池眼珠子一轉,嘿嘿一笑。
「我輸了,就罰我親手給您釀幾壇您最愛喝的猴兒酒,怎麼樣?」
始皇帝聞言,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這小傢伙,連賭注都這麼對他胃口。
他看著子池那張信誓旦旦的小臉,心裡的那點火苗被徹底點燃了。
「好!朕就跟你賭了!」
始皇帝一拍大腿,滿口答應下來。
對他而言,這個賭局穩賺不賠。
贏了,能看這小傢伙吃癟,還能喝到心心念念的猴兒酒。
輸了……
一個獄吏真能解決六國貴族的難題?
那他倒要好好見識見識,這究竟是何方神聖!
「說吧,你說的那個沛縣獄吏,叫什麼名字?」
始皇帝問道。
子池咧嘴一笑,一字一頓地吐出兩個字。
「蕭!何!」
蕭何?
始皇帝在腦海中飛速搜索著這個名字。
沒有。
完全沒有印象。
「好一個蕭何!」
始皇帝眼中精光一閃,對著殿外候著的趙高喊道。
「趙高!」
「奴婢在!」
趙高小跑著進來,跪伏在地。
「傳朕旨意,立刻派人去泗水郡沛縣,給朕把一個叫蕭何的獄吏,帶到咸陽來!」
「朕倒要看看,我這寶貝孫兒的葫蘆里,究竟賣的什麼藥!」
始皇帝的語氣里,帶著看好戲的玩味,但更多的,是一種期待。
趙高心中雖然充滿了驚疑,一個邊遠小縣的獄吏,何德何能竟能得到陛下的親自召見?
但他不敢多問,連忙叩首領命。
「奴婢遵旨!」
看著趙高匆匆離去的背影,始皇帝的目光再次落回到子池身上。
他的心情有些複雜。
一方面,他覺得子池的想法太過異想天開。
但另一方面,子池描繪的那幅「天下英雄,盡入彀中」的藍圖,又讓他無比嚮往。
或許真該讓這個小傢伙試試?
萬一這個叫蕭何的無名小卒,真的能創造奇蹟呢?
萬一這個所謂的考試,真的能為大秦篩選出源源不斷的人才呢?
始皇帝的心,第一次對沿用了千百年的祖制,產生了動搖。
他想親眼看看,這個被孫兒寄予厚望的蕭何,究竟是騾子是馬。
也想看看,這個足以顛覆整個大秦現有體制的政策。
是否真的能為這個龐大的帝國,帶來一線生機。
咸陽宮的偏殿內,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平日裡威嚴肅穆的始皇帝,此刻正挽著袖子,一臉新奇地擺弄著面前的大陶罐。
「皇爺爺,這層鋪滿了,該放葡萄了。」
子池抱著一捧剛洗過的紫紅色葡萄,指揮得有模有樣。
「對對,就這樣,一層果子一層糖,保證發酵得又快又好!」
始皇帝捻起一顆晶瑩剔透的葡萄,丟進嘴裡,酸甜的汁水瞬間爆開。
「你這小子,還真會享受。」
他一邊說著,一邊笨拙地將葡萄均勻地鋪在陶罐里的蘋果和桃子上面。
周圍的宦官宮女們全都看傻了。
我的天爺!
那可是始皇帝陛下!
橫掃六合,威加四海的千古一帝!
現在居然親自在這裡,像個普通老農一樣,一層一層地碼水果釀酒?
這畫面太美,他們簡直不敢看。
一個個都恨不得把自己的腦袋埋進地里。
生怕多看一眼就會被陛下認為是窺探聖躬,然後拖出去砍了。
「皇爺爺,您可得用心點,這可是咱們賭約的彩頭。」
子池笑嘻嘻地提醒道。
「要是您輸了,我這百果釀可就孝敬您了。」
「要是您贏了,那才是您心心念念的猴兒酒呢。」
始皇帝手上的動作頓了頓,瞥了子池一眼。
「哼,你個小滑頭。」
「朕怎麼感覺,無論輸贏,朕都不虧?」
他嘴上雖然這麼說,但心裡對那個素未謀面的蕭何,期待感卻越來越濃。
一個能讓子池如此信誓旦旦,甚至不惜拿科舉制當賭注的小小獄吏。
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物?
與此同時。
千里之外的泗水郡,沛縣。
一處普通的農家院落里,酒氣衝天。
「來!喝!」
一個滿臉橫肉,身材魁梧的壯漢,舉著一個粗陶大碗,正朝著桌上的幾人嚷嚷。
「蕭兄,今天我這狗肉燉得火候足,你多吃點,補補身子!」
此人正是沛縣街頭賣狗肉的樊噲。
他對面坐著的,是一個面容儒雅,眼神卻透著精明的中年文士。
正是沛縣獄吏,蕭何。
蕭何端起酒碗,無奈地搖了搖頭。
「我說樊噲,你能不能小點聲。」
「每次跟你喝酒,都吵得我腦仁疼。」
旁邊一個長著龍准鳳頸的漢子,則大大咧咧地抓起一塊狗肉塞進嘴裡。
「蕭大哥,你別管他,他就是個大嗓門。」
「咱們喝咱們的!」
這人,便是日後大名鼎鼎的漢高祖,此刻還只是個遊手好閒的泗水亭亭長,劉邦。
桌上還坐著一位,是縣裡的同僚,曹參。
幾人正喝得興起,院門突然被人「砰」的一聲,粗暴地踹開。
「放肆!」
一聲冰冷的呵斥傳來。
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
劉邦、樊噲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醉意都醒了三分。
他們扭頭看去,只見幾個身穿黑色鐵甲,腰佩長劍的衛士,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
那肅殺的氣勢,根本不是沛縣這種小地方的縣兵能比的。
為首的衛士目光如電,掃視了一圈院內眾人,最後定格在蕭何身上。
「何人是蕭何?」
蕭何心裡咯噔一下。
這是……咸陽來的人?
他不敢怠慢,連忙起身,整了整衣冠,躬身行禮。
「在下便是蕭何,不知幾位軍爺……」
那衛士從懷中掏出一卷竹簡,當眾展開,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高聲宣讀。
「皇帝詔:泗水郡沛縣獄吏蕭何,即刻奉詔,隨使者入咸陽覲見,不得有誤!欽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