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始皇帝長嘆一口氣,神色頹然。
「就算是這樣,又能如何?」
「宮裡可以注意通風,可宮外的黔首呢?」
「這天寒地凍的,他們買得起木炭嗎?他們知道要通風嗎?」
始皇帝越說越是煩躁,在殿內來回踱步。
「走!」
他突然停下腳步,看向子池。
「跟朕出宮去看看!」
「朕倒要親眼瞧瞧,朕的子民,在這大雪天裡,是怎麼活的!」
子池眼睛一亮。
「好嘞!」
半個時辰後。
換上了一身尋常服飾的始皇帝和子池,帶著幾個便衣侍衛,悄悄地從側門溜出了咸陽宮。
然而,剛踏上咸陽的街頭,兩人臉上的輕鬆便瞬間凝固。
眼前的一幕,讓始皇帝如遭雷擊。
曾經繁華的街道,此刻蕭瑟得可怕。
凜冽的寒風中,幾乎看不到幾個行人。
街道兩旁的屋檐下,蜷縮著一個個衣衫襤褸的身影。
他們身上只蓋著薄薄的茅草,在風中瑟瑟發抖。
不遠處的牆角,一個衣衫單薄的婦人,身體已經僵硬,身上落了薄薄的一層雪。
她懷裡,一個約莫四五歲的小女孩,正拼命地搖晃著她的身體,哭得撕心裂肺。
「娘……你醒醒啊……」
「妞妞冷……娘……」
女孩的哭聲,像一根根尖銳的刺,狠狠扎在始皇帝的心上。
再往前走,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
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擺弄著幾塊黑色的土塊,似乎想點燃取暖。
可那土塊,又黑又濕,任憑他如何努力,也只是冒出幾縷嗆人的黑煙。
始皇帝的腳步,變得無比沉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貴為天子,坐擁四海。
他以為自己給了天下人一個安定的家。
可眼前的這一幕幕,卻像一記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臉上!
路有凍死骨!
這,就是他的大秦!
這就是他的子民!
「章邯!」
始皇帝的聲音沙啞得可怕。
「在!」
禁衛統領章邯立刻上前。
「把那個婦人……好生安葬了。」
始皇帝閉上眼睛,不忍再看。
「那個女孩,接入宮中,好生照料。」
「遵旨!」
章邯領命而去。
始皇帝緩緩睜開眼,看著眼前這片蒼茫的白色,心中湧起一股無力感。
他可以救一個女孩。
可這滿城的百姓,這天下的黔首,他又該如何去救?
他轉過頭,看向身旁的子池,眼神中充滿了痛苦。
「子池,你說,這該怎麼辦?」
「朕……該怎麼辦?」
始皇帝的聲音里,透著疲憊。
他是一手締造了這個龐大帝國的君主,是天下至尊。
可此刻,他卻像一個無助的普通老人,對著自己的孫兒,問著最簡單也最沉重的問題。
該怎麼辦?
子池看著眼前這位祖父。
他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千古一帝。
他只是一個為自己子民心痛的君王。
子池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但他知道,現在不是傷感的時候。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街道,最終定格在那個正在擺弄黑色土塊的老人身上。
「爺爺,辦法,或許是有的。」
子池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始皇帝猛地轉頭,眼中爆發出驚人的神采。
「什麼辦法?」
子池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快步走到了那個頭髮花白的老人面前。
他蹲下身,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溫和無害。
「老爺爺,您好。」
老人被這突然出現的小書童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想把身前的幾塊黑土塊藏起來。
子池連忙擺手。
「老爺爺,您別怕,我沒有惡意。」
他指了指老人手中的黑色土塊,好奇地問。
「我就是想問問,您燒的這個是什麼呀?」
「天這麼冷,您為什麼不用木炭取暖呢?」
聽到木炭兩個字,老人眼睛裡閃過苦澀。
他嘆了口氣,布滿褶皺的臉上儘是無奈。
「唉,小公子,你是有錢人家的孩子,不知道我們這些窮苦人的日子。」
「木炭?」
「那玩意兒金貴著呢!一小袋就要好幾十錢,我們哪燒得起啊!」
老人說著,舉了舉手中的黑色土塊。
「這東西,是我從東郊那座山上撿來的。」
「不花錢。」
「就是……就是不好點著,煙還大,嗆得慌。」
「不過燒起來之後,倒是比柴火耐燒多了。」
子池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東郊的山!
黑色的土塊!
難點燃,但耐燒!
一個個關鍵詞,在他的腦海中瘋狂組合!
一個讓他呼吸都為之停滯的猜測,浮上心頭!
不會吧?
難道是……
子池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從老人手裡拿起一塊黑色的土塊。
土塊入手冰涼,質地堅硬,表面還帶著一層濕氣。
他將土塊湊到鼻子前,輕輕一聞。
一股硫磺味,瞬間鑽入鼻腔!
我靠!
真的是煤!
子池的腦子裡,瞬間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穿越到大秦這麼久,怎麼就忘了這茬!
這可是工業革命的血液!是真正的黑金!
相比之下,什麼金礦銀礦,簡直弱爆了!
這東西儲量巨大,開採方便,燃燒產生的熱量更是遠超木炭!
有了它,大秦無數的黔首,就再也不用擔心會在寒冬里被活活凍死!
這……這簡直是天賜大秦!
始皇帝也走了過來,看著子池手裡那塊平平無奇的黑石頭,眉頭緊鎖。
「子池,這就是你說的辦法?」
他疑惑地問。
「這黑不溜秋的石頭,也能取暖?」
「爺爺,您別小看它。」
子池強壓下內心的激動,抬起頭,眼睛亮得驚人。
「這東西,叫煤!是能救活無數人的寶貝!」
「只要用對了方法,它比木炭好用一百倍!」
「哦?」
始皇帝的興趣被提了起來。
「什麼方法?」
子池轉頭問那老人:
「老爺爺,您這兒有細一點的鐵條或者鐵釺子嗎?」
老人愣了一下,從旁邊一堆破爛里翻了翻,找出一根生了鏽的細鐵棍。
「這個……行嗎?」
「行!太行了!」
子池接過鐵棍,拿起一塊拳頭大小的煤塊,對始皇帝解釋道。
「爺爺,這煤之所以難點燃,是因為它太密實了,跟風接觸得不夠。」
「咱們只需要給它多開幾個窗戶,讓風能鑽進去,它就好燒了!」
說著,子池將煤塊放在地上,用腳踩住。
然後,他拿起那根細鐵棍,對準煤塊,用一塊石頭使勁地砸!
「鐺!」
「鐺!」
「鐺!」
一下,兩下,三下……
子池用盡力氣,在堅硬的煤塊上,硬生生鑽出了一個個小孔。
很快,一個簡陋版的「蜂窩煤」就出現在眾人眼前。
子池拍了拍手上的煤灰,將蜂生煤遞給目瞪口呆的老人。
「老爺爺,您再試試!」
老人將信將疑地接過煤塊,小心地放進自己用破瓦罐做的簡易爐子裡。
他劃著名了火石,將火苗湊近了煤塊的孔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