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鬚髮皆白的王翦和神情嚴肅的李斯,便急匆匆地趕到了章台宮廣場。
當他們看到滿地的白色石頭,又聽嬴政解釋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後。
兩人的表情都變得十分古怪。
王翦是當世名將,一輩子都在和城牆關隘打交道。
他走上前,也學著嬴政的樣子,撿起一塊石灰石,稍一用力。
石頭便碎成了幾塊。
「陛下。」
王翦搖了搖頭,對著嬴政一拱手。
「此石質地疏鬆,不堪一擊,莫說築城,便是用來鋪路,恐怕都嫌它太軟。」
「皇孫殿下所言,恐怕是……無稽之談。」
李斯也捻著鬍鬚,開口附和。
「大將軍所言極是。」
「基建乃國之大事,用料必須考究。以如此易碎之物為基,無異於沙上築塔,實非明智之舉。」
他們一個是大秦戰神,一個是大秦丞相,都是各自領域的頂尖人物。
他們的判斷,幾乎就代表了整個時代的最高認知水平。
連他們都說不行,那這事,基本上就沒戲了。
然而,面對兩位朝堂巨擘的公然否定,子池卻只是笑了笑。
他沒有辯解半句。
因為他知道,跟這些古代人講化學反應,講矽酸鹽水泥的凝固原理,那是對牛彈琴。
最好的證明,就是事實!
「王老將軍,李相。」
子池拱了拱手,一臉平靜。
「二位說得都對,但那只是針對這石灰石本身。」
「而我要做的水泥,是另一種東西。」
「多說無益,還請三位稍等片刻,待我將水泥制出,其功效如何,一試便知!」
看著子池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嬴政的好奇心徹底被勾了起來。
他大手一揮。
「好!朕今日就在此地等著!」
「朕要親眼看看,你這水泥,究竟是何等神物!」
王翦和李斯對視一眼,雖然心中依舊充滿懷疑,但陛下發了話,他們也只能在一旁陪著。
他們也很好奇,這位屢創奇蹟的皇孫殿下,這次又能玩出什麼花樣來。
見所有人都準備就緒,子池不再耽擱。
他拍了拍手,清了清嗓子,開始指揮現場的宦官和侍衛們。
「來人!取大錘來,將這些石灰石,全部給我敲碎!」
「越碎越好!」
「另外,去弄些黏土和沙子過來,按照我說的比例準備好!」
「還有,立刻在廣場上砌一個土窯,把火給朕燒起來!要最旺的火!」
子池一道道命令有條不紊地發了下去。
原本還有些混亂的廣場,瞬間變得井然有序起來。
宦官們揮舞著大錘,奮力地敲打著石灰石。
侍衛們跑前跑後,搬運著黏土和沙子。
一時間,整個章台宮廣場,變成了一個熱火朝天的大工地。
在子池的調度下,整個章台宮廣場都動了起來。
土窯很快被砌好,熊熊的火焰舔舐著窯壁,發出噼啪的爆響。
石灰石被敲成碎塊,又被宦官們用石磨費力地研磨成細粉。
另一邊,黏土和沙子也按照子池給出的神秘比例,被混合在一起。
「將石灰石粉末和黏土粉末混合,送入窯中!」
子池站在土窯前,感受著撲面而來的熱浪,神情專注,高聲下令。
「記住,要用最旺的火,給我往死里燒!」
宦官們不敢怠慢,小心翼翼地將混合好的粉料送入窯中。
一時間,土窯的火光沖天而起,將半個廣場都映照得通紅。
嬴政、王翦和李斯三人站在遠處,看著這番前所未見的景象,心中充滿了疑惑。
這又是燒又是磨的,到底是在做什麼?
時間一點點過去,直到窯中的粉料被燒得通紅,開始結塊,子池才叫停。
「好了,取出來,立刻用水冷卻!」
刺啦——
滾燙的熟料被投入水中,瞬間激起大片的白色蒸汽,瀰漫開來。
「再把這些燒好的料子,和那邊準備好的煉鐵礦渣,一起給我磨成最細的粉末!」
子池指著一旁早就備好的黑色礦渣,下達了最後一道工序。
宦官們手忙腳亂,卻又不敢有絲毫差錯,用盡了吃奶的力氣去研磨。
終於,一種灰黑色的粉末出現在眾人面前。
「這就是水泥?」
嬴政看著托盤裡那平平無奇的粉末,眉頭微皺。
這玩意兒,真有那麼神奇?
「陛下,這只是水泥本身。」
子池笑了笑。
「接下來,才是見證奇蹟的時刻!」
他指揮著侍衛,將水泥、沙子、碎石子和水按照一定比例混合在一起,開始瘋狂攪拌。
很快,一堆濕漉漉的爛泥就調配好了。
「用這些,給我砌一道半人高的矮牆。」
子池下令。
侍衛們雖然滿心不解,但還是遵命行事,用木板做了簡單的模具。
將這堆灰色的混合物填充進去,很快就在廣場中央糊出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矮牆。
牆體濕軟,表面還流淌著灰色的泥漿,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嬴政、王翦、李斯三人走上前,看著這灘實在上不了台面的東西,表情一個比一個精彩。
李斯捻著鬍鬚,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選擇閉上了嘴。
給皇孫殿下留點面子吧。
王翦可沒那麼多顧忌。
他是個純粹的武將,一生信奉眼見為實。
他走上前,伸出手指戳了戳那道矮牆。
手指輕易地就陷了進去,帶出了一塊濕軟的泥塊。
「皇孫殿下。」
王翦轉過身,臉色很不好看。
「這就是你說的,比石頭堅固百倍的神物?」
「這東西,別說築城,怕是連三歲小兒一腳都能踹倒!」
他越說越氣,覺得簡直是在浪費時間,浪費陛下對他的信任。
這位老將軍猛地抬起拳頭,根本沒用什麼力氣,對著那道矮牆就搗了過去!
噗嗤!
一聲悶響。
那道新建的矮牆,竟被他輕而易舉地打穿了一個窟窿!
濕軟的混凝土濺得到處都是。
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李斯的嘴角抽了抽,努力憋著,才沒讓自己笑出聲。
嬴政的老臉也有些掛不住了。
他咳嗽了兩聲,試圖給自己的寶貝孫子圓場。
「咳咳,那個……天色也不早了。」
「今天就先到這裡吧,大家也都累了。」
「子池啊,帶著你的人先去休息,此事……明日再議。」
言下之意,就是趕緊把這爛攤子收拾了,別在這丟人現眼了。
然而,面對眾人的質疑和嬴政的尷尬,子池卻依舊淡定自若。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塵,不急不躁地解釋道。
「祖父,王老將軍,李相,別急嘛。」
「這水泥,妙就妙在需要時間。」
「現在它自然是軟的,但只要給它一夜的風乾硬化,明天你們再來看,就完全不一樣了。」
「哦?」
嬴政停下腳步,半信半疑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