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宮,御書房內。
嬴政難得有如此閒情逸緻,正鋪開一卷巨大的畫紙,準備作畫。
子池則乖巧地待在一旁,沒有去打擾他。
只是,他也沒閒著。
他的面前擺著幾個小小的石臼,裡面裝著五顏六色的礦石和植物花瓣。
他正拿著一根小木槌,叮叮噹噹地在一旁研磨著什麼。
嬴政畫了幾筆,便被他這邊的動靜吸引了。
「乖孫,你又在鼓搗什麼新玩意兒?」
嬴政放下畫筆,好奇地走了過來。
子池抬起頭,獻寶似的將一個裝著紅色粉末的小碗遞了過去。
「皇爺爺,您看。」
「孫兒在提取顏料。」
嬴政捻起一點粉末,在指尖搓了搓,觸感十分細膩。
「顏料?是何物?有何用處?」
子池指了指嬴政畫紙上那只有黑白線條的龍鳳。
「皇爺爺,我們大秦的畫,大多是用墨汁繪製,只有黑白兩色,多單調啊。」
「可您看這世間萬物,花是紅的,草是綠的,天空是藍的。」
「孫兒就在想,能不能把這些大自然的顏色,也搬到畫紙上來?」
他拿起一塊紅色的礦石,解釋道。
「這些植物、礦石,本身就帶有天然的色彩。」
「只要將它們磨成足夠細的粉末。」
「再加入桃膠或者動物明膠增加附著力,就能做出可以在紙上畫畫的顏料了。」
嬴政聽得入了神。
用自然之色作畫?
這個想法,他以前從未有過,但此刻聽子池一說,卻覺得理應如此!
是啊。
世界本就是彩色的,為何畫作非得是黑白的?
接下來的幾日,子池徹底變成了個小工匠。
他帶著一群宦官,跑遍了咸陽宮的御花園,搜集了各種顏色的花瓣和植物。
又讓嬴政下令,從國庫中調來了赭石、石青、石綠等各種色彩鮮艷的礦石。
經過一番蒸煮、研磨、過濾、調膠。
幾天後,十幾種顏色鮮艷的顏料,便整整齊齊地擺在了嬴政的面前。
赤、橙、黃、綠、青、藍、紫……
每一種顏色都純淨而飽滿,充滿了生命力。
嬴政看著這些前所未見的東西,眼神里充滿了震撼與新奇。
他迫不及待地拿起畫筆。
蘸了一點朱紅色的顏料,小心翼翼地點在了自己那幅「龍鳳呈祥圖」中鳳凰的冠羽上。
一抹鮮活的紅色,瞬間在畫紙上綻放開來。
那隻鳳凰,像是被注入了靈魂,瞬間變得活靈活現!
「好!太好了!」
嬴政激動地拍案叫絕。
他徹底沉浸了進去,開始為畫中的龍鳳著色。
金色的龍鱗,翠綠的祥雲,五彩的鳳羽……
然而,畫著畫著,他又遇到了新的問題。
他想給龍珠畫一種介於紅和黃之間的,帶有火焰般感覺的橙色,可顏料盤裡卻沒有。
「子池,這可如何是好?」
嬴政皺起了眉頭。
子池走了過來,拿起兩支幹淨的筆,分別蘸了紅色和黃色的顏料,在調色盤上一攪和。
奇蹟發生了。
兩種顏色混合之後,一種嶄新又明亮的橙色,便出現在了嬴政眼前。
「這……這是?」
嬴政的眼睛都瞪大了。
子池解釋道:「皇爺爺,顏色和顏色之間,也是可以相互變化的。」
「紅加黃,可得橙色。」
「黃加藍,可得綠色。」
「只要您願意嘗試,就能調出這世上所有的顏色!」
「調出世上所有的顏色?」
嬴政喃喃自語,手已經不受控制地拿起了畫筆。
他像是發現了新大陸的孩童,開始瘋狂地在調色盤上做起了實驗。
紅加藍……變成了神秘的紫色!
白加紅……變成了嬌嫩的粉色!
他完全忘記了時間,忘記了自己皇帝的身份。
整個人都沉浸在這種創造「新顏色」的樂趣之中,無法自拔。
直到深夜,他才終於調出了自己心中最滿意的那種橙色。
嬴政不眠不休,連夜為那幅「龍鳳呈祥圖」上完了所有的顏色。
當最後一筆落下。
他退後幾步,看著自己的傑作,整個人都呆住了。
畫紙之上,金龍盤旋,彩鳳飛舞,祥雲繚繞,栩栩如生。
那絢爛奪目的色彩,帶來了前所未有的視覺衝擊力,仿佛那龍與鳳下一秒就要破紙而出!
「神物!」
「此乃神物啊!」
嬴政激動地撫摸著畫面,聲音都有些顫抖。
「朕敢斷言,此乃天下第一幅水彩畫!」
他忽然想起了什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說起來,丞相馮去疾那老小子,最近學了幾天畫,居然也在朝中有了些名氣。」
「聽說還有人花高價買他的畫?」
「簡直可笑!」
嬴政的眼神里閃爍著一絲好勝心。
「明日早朝,朕便要將此畫展示給文武百官!」
「朕要讓他們都開開眼,見識見識,什麼才是真正的繪畫技藝!
次日。
咸陽宮。
文武百官分列兩側,早朝的議程已經進行到了尾聲。
就在眾人以為今日可以早些下朝時,高坐於龍椅之上的嬴政。
卻忽然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開了口。
「諸位愛卿,國事繁重,偶爾也需有些雅好調劑一二。」
他的目光在殿下掃了一圈,帶著幾分莫名的笑意。
「朕聽說,近來朝中興起了一股丹青之風?」
此話一出,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百官們面面相覷,隨即,都齊刷刷地投向了站在百官之首的右丞相,馮去疾。
感受到眾人的目光,馮去疾從隊列中走出,對著嬴政躬身一拜。
「回陛下,不過是些許微末伎倆,難登大雅之堂,讓陛下見笑了。」
他嘴上謙虛著,但眉宇間的那抹自得,卻是怎麼也藏不住的。
「哦?」
嬴政拖長了語調。
「馮相謙虛了。」
「朕可是聽聞,丞相的畫作,如今在市面上已是千金難求,更有『畫聖』之美譽啊。」
「來,讓朕和諸位愛卿,都開開眼。」
嬴政的話音落下,馮去疾的老臉微微一紅。
能在朝堂之上,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展示自己的畫作,這可是天大的榮耀!
「臣,遵旨。」
他對著身後的隨從使了個眼色。
那隨從立刻會意,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長長的畫軸,走上前來。
馮去疾親自接過畫軸,緩緩展開。
一幅氣勢磅礴的水墨山水畫,便呈現在眾人眼前。
畫名,《離散圖》。
畫中,遠山如黛,近水含煙,幾筆淡墨勾勒出的孤舟與漁翁,意境蕭索而高遠。
「好畫!」
「丞相這筆力,愈發雄渾了!」
「這意境,這構圖,當真是大家手筆!」
「『畫聖』之名,名不虛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