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
咸陽城郊外的校場，此刻已是人山人海。
毒辣的日頭懸在天空，沒有一絲雲彩，炙烤著乾裂的大地，空氣都因為高溫而微微扭曲。
數不清的黔首百姓從四面八方湧來。
將偌大的校場圍得水泄不通，場面之浩大，堪比始皇帝親征出巡。
「哎，你說，小皇孫殿下真能求來雨？」
「懸！你看這天，晴得跟塊藍布似的，哪有半點要下雨的樣子？」
「就是！求雨得築高台，齋戒沐浴，祭祀上天！小皇孫就這麼來了？也太兒戲了吧？」
「噓！小聲點！敢非議殿下，不要命啦！」
百姓們議論紛紛，伸長了脖子，既好奇又懷疑。
而在另一側，臨時搭建的觀禮台上，文武百官們則是一個個愁眉苦臉，坐立不安。
上將軍王翦身披甲冑，站在最前方。
面色鐵青，一雙虎目死死盯著校場中央，緊握的拳頭，指節都已發白。
「老將軍，放寬心……」李斯在他身旁，拿著扇子不停地扇風，可臉上的汗還是止不住地流。
「殿下吉人自有天相，或許會有奇蹟呢？」
「奇蹟？」
王翦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冷得嚇人。
「若是求不來雨，誰敢在咸陽城內說殿下一句不是，老夫第一個撕爛他的嘴！」
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今天，就算是動用武力，也要把這場「鬧劇」的負面影響壓到最低！
就在這時，人群中忽然爆發出一陣騷動。
「陛下駕到！」
隨著一聲高亢的通傳，始皇帝的儀仗緩緩駛入校場。
百姓與百官齊齊跪倒，山呼萬歲。
始皇帝走上最高處的觀禮台，在龍椅上坐下。
他掃視了一圈萬里無雲的天空，臉上非但沒有憂色，反而帶著一股期待的笑意。
這讓百官的心，沉得更深了。
午時的鐘聲敲響。
可校場中央，依舊空空如也。
「午時已到，殿下怎麼還沒來？」
「不會是……知道求不來雨，不敢來了吧？」
人群中，開始出現竊竊私語。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獨特的軲轆聲。
「快看！殿下來了！」
所有人瞬間精神一振，齊刷刷地望了過去。
他小小的臉上，沒有半點緊張，只有與年齡不符的從容與自信。
而在他身後，幾個宦官正使出了吃奶的力氣，推著一個極其古怪的東西。
那是一個巨大的黑色圓筒，被固定在一個帶著輪子的鐵架上，斜斜地指向天空。
整個物件通體漆黑，造型詭異。
散發著一股冰冷的金屬氣息，是這個時代的人從未見過的東西。
「那……那是什麼？」
「新的攻城利器？」
「求雨……用這個？」
無論是黔首還是百官，所有人都看懵了。
就連龍椅上的始皇帝，也好奇地探出了身子，眼中充滿了不解。
在萬眾矚目之下，子池走到了校場正中，輕輕拍了拍那個巨大的黑色圓筒。
「諸位，今日求雨，不靠祭祀，不靠禱告。」
他抬起小手，指向那片蔚藍無雲的天空。
「天上的雲，是水汽凝結。之所以落不下來，只是因為缺少一些凝結的核心。」
這番言論，聽得眾人云里霧裡，完全無法理解。
子池也不多做解釋，他再次拍了拍身邊的大傢伙，臉上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高聲宣布。
「此物，名為『人工增雨防雹炮』！」
「它，就是我今日求雨的工具！」
高台之上，始皇帝的好奇心也被徹底勾了起來。
他身體微微前傾，銳利的目光鎖定在那個黑漆漆的大傢伙上，沉聲問道。
「池兒，你這『人工增雨防雹炮』，究竟是何物？」
「炮？」
「是何用途？」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校場上所有的竊竊私語。
子池轉過身，對著高台上的始皇帝，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回皇爺爺。」
「此物，並非求雨，而是造雨！」
轟！
一石激起千層浪！
如果說剛剛的「人工增雨」還讓人云里霧裡，那這個「造雨」，就是赤裸裸地挑戰所有人的認知！
這不是神仙才有的手段嗎！
「胡鬧！」
「一派胡言！」
百官之中，立刻有幾個老臣吹鬍子瞪眼，差點就要衝出來指著子池的鼻子罵。
可龍椅上的始皇帝沒發話，誰也不敢真的造次。
始皇帝沒有理會那些臣子。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自己這個年僅七歲的皇孫身上，饒有興致地問：「如何造法？」
子池拍了拍身旁的大傢伙，小臉上滿是自信。
「皇爺爺，此炮之內，裝填有特製的火藥。」
「只需點燃火藥，便能產生巨大的推力，將一枚特製的炮彈。」
「以極快的速度送上天空，打入雲層之中！」
他頓了頓，小手比劃了一個爆炸的姿態。
「那炮彈里，裝的不是殺傷用的鐵砂，而是一種孫兒稱之為『催化劑』的引子。」
「炮彈在雲中炸開，將這些引子均勻地散播出去。」
「便能讓雲中的水汽快速凝結，變成雨滴，落下來！」
這番話，條理清晰，邏輯分明。
可聽在眾人耳朵里，卻比天書還要玄妙！
火藥？炮彈？催化劑？這都什麼詞兒啊！
丞相李斯再也忍不住了，他擦了擦額頭的汗。
小心翼翼地躬身問道：「殿下，恕臣愚鈍……這，這雲中本就有水，為何它自己不下雨？」
「又為何，殿下您的『引子』一進去，它就能下雨了？」
這個問題，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子池聞言，露出了「你問到點子上了」的表情。
他清了清嗓子，儼然一副小老師的模樣，開始了他的科普小課堂。
「諸位，請抬頭看天。」
眾人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向那萬里無雲的藍天。
「我們腳下的江河湖海，在太陽的照射下，會蒸發成肉眼看不見的水汽，飄到天上去。」
「天上的空氣冷，水汽遇冷，就會變成無數個極小極小的水滴，或者小冰晶。」
「這些小水滴聚集在一起，就是我們看到的雲。」
子池指著遠處天邊飄著的一朵孤雲。
「但這些小水滴太輕了，風一吹就到處跑，根本掉不下來。」
「它們需要互相擁抱，合併在一起，變得又大又重，才能最終化作雨滴，落回大地。」
他用了個很通俗的比喻。
「可問題是，它們自己不樂意湊在一起，或者說，湊得太慢了！效率極低！」
「而我這炮彈里的催化劑，就是給它們送進去一個『核心』！一個主心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