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們看來，農作物產量這種東西，是天定的。
幾百年來，畝產就沒怎麼變過。
說突然間冒出什麼「神種」，畝產千斤，這比說天上掉下個金元寶還離譜。
看著兩位同僚急不可耐的樣子，李斯心中那點小得意頓時被無限放大。
「咳。」
李斯清了清嗓子，在馮去疾和王翦快要失去耐心的時候，才緩緩開口。
「首先，這不是陛下畫的大餅。」
他頓了頓，拋出了一個重磅消息。
「其次，這東西，也不是陛下研究出來的。」
「那是誰？」馮去疾追問道。
李斯放下茶杯，臉上帶著一種與有榮焉的驕傲，一字一頓地說道。
「是子池殿下！」
「而且，殿下已經在皇宮的園子裡試種過了，陛下和我，都是親眼所見！」
「你們再仔細想想，子池殿下自出現在我等面前，可曾有過半句虛言？」
王翦倒吸一口涼氣，臉上寫滿了震驚。
「子池殿下……他……他竟然連農事都有研究？」
「那……那這神種的畝產，能有……四百斤？」
「噗！」
王翦話音剛落，一旁的馮去疾直接沒忍住，笑了出來。
他看著王翦，搖了搖頭，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外行。
「老王啊！」
「四百斤？你知不知道那是什麼概念？」
馮去疾作為主管過農事的丞相，對這些數據了如指掌。
「我大秦如今最好的良田，風調雨順之下，一畝粟米能收到二百斤，那就得燒高香了！」
「你張口就是翻一倍？還四百斤？」
「我告訴你，如今這農桑之事，每多收個十斤八斤，那都是足以載入史冊的功績！」
「這玩意兒可不是打仗，你兵多，我兵更多，堆人頭就能贏的！」
「這是要看天時，看地利，更是要看種子本身！」
馮去疾一番話說得斬釘截鐵，充滿了專業人士的權威。
然而，他這番話，卻讓李斯的笑容愈發濃郁，甚至帶上了一點……賤兮兮的味道。
他看著一臉「你太天真」的馮去疾，又看了看被說得有些訕訕的王翦，慢悠悠地搖了搖頭。
「四百斤？」
李斯輕笑一聲。
「子池殿下說了，這個產量，他都嫌丟人。」
不等他們發問，李斯伸出了一根手指，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在兩人耳邊炸開。
「殿下拿出來的這幾種神物，最低的，畝產都是千斤起步！」
「而且！」
他看著兩人已經石化的表情，又補上了一記絕殺。
「在南方濕熱之地，一年能種兩季！也就是說，一年能收兩次！」
轟！
馮去疾整個人都懵了，他呆呆地站在原地。
「千斤，我鑽研農桑幾十載，畢生所求，不過是讓畝產再多那麼幾十斤……」
「到頭來……到頭來還不如一個七歲的娃娃？」
這一刻，這位大秦的右丞相，感覺自己幾十年的堅持和驕傲，被一句話擊得粉碎。
那是一種混雜著巨大震撼與深深失落的複雜情緒。
王翦比他先一步回過神來。
這位老將軍的呼吸瞬間變得無比粗重。
他的臉因為極度的激動而漲得通紅，拳頭死死攥緊，渾身都在輕微地顫抖。
「千斤！一年兩收！」
「哈哈哈哈！天佑我大秦！天佑我大秦啊！」
有了如此高產的作物，大秦的糧倉將再無空虛之日！
有了充足的糧食，大秦就能供養更多的軍隊。
就能將北方的匈奴徹底驅逐，將南方的百越完全納入版圖！
激動過後，王翦才注意到一旁失魂落魄的馮去疾，他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老馮，想開點，你又不是第一個被子池殿下打擊的。」
王翦咧著嘴，露出一口白牙。
「你看看我，再看看老李，還有朝堂上那幫大臣，哪個沒被殿下那妖孽般的腦子給秀一臉過？」
「就連陛下，怕是都習慣了。」
「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啊！你應該高興才對！」
馮去疾被他一巴掌拍得回過神來，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臉上的失落漸漸退去。
「罷了！技不如人，我認了！」
他看著李斯，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起來。
「但子池殿下畢竟年幼，或許於大局上考慮周全。」
「但在具體的農事推廣上，總有顧及不到的細節。」
「我這幾十年的經驗，雖然比不上殿下的神來之筆。」
「但給他跑跑腿，打打下手，查漏補缺，總還是夠格的！」
說到這裡，他還不忘斜了李斯和王翦一眼，沒好氣地吐槽道。
「總比你們兩個強！一個文臣，一個武將，對農事一竅不通，就知道在旁邊喊『殿下牛逼』！」
李斯和王翦對視一眼，竟無言以對。
「不行！我得趕緊進宮面聖！」
「這推廣神種的差事，關乎大秦國本，老李你一個人肯定忙不過來，必須得算我一個！」
說完，他連招呼都來不及再打一個。
轉身就往外沖，那急匆匆的背影，哪裡還有半分剛才的失魂落魄。
書房裡，只剩下李斯和王翦面面相覷。
「嘿，瞧他那急吼吼的樣子，活像是屁股著了火。」
「一點右丞相的氣度都沒有。」
「這事兒明明是我先知道的，推廣神種。」
「陛下也只會交給我來辦，他跑這麼快，是想去搶功嗎？」
李斯越說越氣，感覺自己發現的寶藏，被馮去疾這個老傢伙半路截胡了。
王翦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口氣息帶著幾分無奈，也帶著幾分釋然。
「行了老李，你就別在這兒說風涼話了。」
「老馮說得沒錯，論種地，咱們倆加起來，都頂不上他一根手指頭。」
「這事兒要是真交給你我，咱們除了在旁邊喊『殿下牛逼』，還能幹點啥？」
「到時候把事情辦砸了，你擔待得起？」
王翦沒再理會一臉鬱悶的李斯，他走到窗邊，目光投向遠方，眼神里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如今，又是這畝產千斤、一年兩收的仙種，徹底解決了大秦的立國之本！
「我真是個蠢貨！老糊塗了！」
當初，陛下曾隱晦地向他提過，有意讓他的孫女王黛，與子池殿下定下婚約。
可當時的他，考慮到子池殿下雖然聰慧。
但畢竟年幼，儲君之位尚未明朗，為了不讓王家過早地捲入奪嫡之爭，他便婉言謝絕了。
現在想來，那簡直是他這輩子做過的最錯誤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