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子池那認真的小臉,夏無且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行醫一生,鑽研的都是如何用藥石針砭治病救人。
卻從未想過,單憑一雙手,通過按壓特定的穴位,竟能達到舒筋活絡,緩解疲乏的奇效!
這……這簡直是為醫道打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
「夏太醫,你愣著幹嘛呀?快上手試試啊!」子池催促道。
「啊?哦!是,是!」
夏無且如夢初醒,連忙放下藥箱,學著子池的樣子,將雙手搭在了嬴政的肩膀上。
他常年採藥,又時常炮製藥材,一雙手掌寬大,指節有力。
他試探性地用上了三分力道,按在了嬴政的肩井穴上。
「唔!」
嬴政瞬間發出了一道滿足的喟嘆,整個人的身體都軟了下來,靠在了椅背上。
「對!對!就是這個感覺!」
「夏無且,用力!再用點力!」
得到皇帝的首肯,夏無且心中大定。
他將力道加到了七分,沉穩而有力地揉捏起來。
專業的醫學知識,加上遠超常人的力氣,效果瞬間就出來了。
一股強烈的酸爽感從肩膀處炸開。
順著經絡傳遍四肢百骸,仿佛將身體裡積攢的所有疲憊都驅散了出去。
嬴政舒服得連眼睛都眯了起來,嘴角不自覺地向上揚起。
「舒坦!太舒坦了!」
他閉著眼,由衷地讚嘆道。
「池兒這法子,簡直是神技啊!」
「夏無且,你以後要多跟池兒學學!學會了,每日都來給朕按按!」
「臣慚愧!」夏無且一邊按著,一邊誠惶誠恐地說道。
「臣,定當謹遵陛下之命,日後多向小皇孫請教!」
他此刻對子池,是發自內心的敬佩。
這位皇孫,腦子裡到底都裝了些什麼神仙玩意兒?
子池看著自家祖父那一臉享受的模樣,忍不住在一旁提醒道。
「祖父,我可得先說好啊。」
「這按摩雖然舒服,但也不能貪多。力道更不能太大,不然過猶不及,反而會損傷筋骨的。」
嬴政聞言,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看著子池那張一本正經的小臉,心中猛地一軟。
原來……
池兒研究出這個法子,連其中的利弊都考慮得如此周全。
他才多大啊?
本該是無憂無慮,玩鬧嬉戲的年紀。
卻為了自己這個祖父的身體,費了這麼多的心思。
嬴政的心裡,又是感動,又是心疼。
他伸出手,將子池拉到自己身前,溫言道:「池兒,辛苦你了。」
「為了朕的身體,讓你費心至此。」
「以後啊,你多為自己想想,不要總是操心朕的事情,知道嗎?」
子池眨了眨眼,有點沒反應過來。
我就是隨口提醒一句,怎麼就上升到這個高度了?
這老頭子的腦補能力,是不是有點太強了?
一旁的夏無且也跟著附和起來。
「是啊,小皇孫。」
「您年紀尚幼,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朝中之事,自有我等臣子為陛下分憂。」
「您啊,就該安安心心地長大,這才是對陛下最大的孝順!」
嬴政聽了,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他看著子池,感慨萬千。
「無且說得對。」
「想當初,無且的孫兒在你這個年紀,還在跟著先生搖頭晃腦地背書呢。」
「每日裡除了讀書識字,就是淘氣闖禍。」
「你倒好,不是琢磨著造武器,就是想著法子給朕調理身體。」
「朕看你啊,比朕這個當皇帝的還操心!」
嬴政這話本是出於心疼。
可子池聽了,眼珠子卻滴溜溜一轉,計上心來。
他故作委屈地癟了癟嘴,用一種可憐兮兮的語氣說道。
「祖父是嫌我管得太多了嗎?」
「那……那要不這樣好了。」
「從明天開始,兵工廠和後院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我就都還給祖父您來管?」
「我呢,就學夏太醫的孫子,天天待在宮裡讀書寫字,再也不給您添亂了,好不好?」
這話一出,殿內的氣氛瞬間凝固了。
夏無且還在一旁默默點頭,覺得小皇孫真是懂事。
可嬴政的臉,卻「唰」地一下白了。
「不行!」
他幾乎是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聲音都變了調。
「絕對不行!」
嬴政一把抓住子池的胳膊,那緊張的模樣,仿佛生怕他下一秒就跑了。
「池兒,你可不能撂挑子啊!」
「朕……朕哪懂你那些瓶瓶罐罐,什麼酒精,什麼玻璃的!」
「還有那個什麼流水線,朕聽都沒聽過!」
「那兵工廠要是交到朕手裡,非得給你搞砸了不可!」
「還有你後院那些寶貝莊稼,朕要是給你弄死了,你哭都沒地方哭去!」
嬴政急得額頭都見了汗。
他現在是真的慌了。
兵工廠如今是大秦的命脈所在,那些新式武器的生產,全都指望著子池。
後院的那些高產作物,更是關係到大秦未來的糧食大計。
這些事情,他哪一樣能玩得轉?
他這個皇帝,現在最大的作用,就是在前面頂著,給子池創造一個安穩的環境。
讓他可以隨心所欲地去折騰。
真讓他去接手具體事務,那不是開玩笑嘛!
「祖父不攔你了!以後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祖父絕不說二話!」
嬴政急切地表態,生怕子池真的撂挑子不幹了。
站在一旁的夏無且,已經徹底看傻了。
他張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他看到了什麼?
威加四海,說一不二的始皇帝陛下。
竟然被自己小皇孫一句話給逼得方寸大亂,就差賭咒發誓了?
這……這還是他認識的那個殺伐果決的陛下嗎?
這一刻,夏無且對子池在始皇帝心中的分量,有了一個無比清晰,也無比震撼的認知。
這位小皇孫,哪裡是什麼池中之物。
分明就是一頭,足以攪動大秦風雲的……幼龍啊!
看著嬴政那副緊張到快要崩潰的模樣,子池終於忍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來。
「哎呀,祖父,我跟你開玩笑的啦!」
他反手握住嬴政的大手,輕輕搖了搖,語氣里滿是輕鬆。
「兵工廠和後院都是我搞出來的,我當然得負責到底呀。」
「再說了,我做這些事,一點都不覺得累,反而覺得很有意思呢!」
「您就放一百個心吧,我才不會讓自己累著呢!」
聽到子池這番貼心的話,嬴政那顆被嚇得七上八下的心,總算是安穩地落回了肚子裡。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有些脫力地坐回椅子上,伸手擦了擦額頭上急出來的薄汗。
「你這孩子,嚇死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