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翦三言兩語,不僅化解了尷尬,還把未來的可能性給點明了。
子池聽得雲裡霧裡,也懶得去想那麼多。
龍椅之上,始皇帝將這場「搶女婿」大戲盡收眼底,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看看,朕的孫子就是這麼受歡迎!
他清了清嗓子,打斷了眾人的熱情。
「行了。」
「東胡的地圖,朕已經看過了,畫得很好。」
「具體如何出兵,明日朝堂再議。」
「今日,都退下吧。」
眾臣心中一凜,不敢再造次,齊齊跪拜。
「臣等,遵旨!」
說完,眾人躬身退出了大殿。
剛一走出咸陽宮,壓抑的氣氛瞬間消失。
所有人都長出了一口氣,臉上洋溢著難以抑制的興奮。
「我的天!今天真是太刺激了!」
「是啊!陛下竟然對皇長孫殿下如此看重!」
「何止是看重!你們沒看到嗎?通武侯把女兒的荷包都送出去了!」
「哈哈哈哈,王老將軍這波是先下手為強啊!」
「說到底,還是皇長孫殿下厲害!你們敢信嗎?」
「那東胡地圖是他畫的!神威大炮是他造的!連那能飛上天的氫氣球,也是他弄出來的!」
「妖孽!真是個妖孽啊!可惜了,這麼好的機會,殿下怎麼就不答應做皇太孫呢?」
「你懂什麼!這才是殿下的高明之處!以退為進,深藏不露啊!」
大臣們三五成群,一邊走一邊議論著,語氣里充滿了驚嘆。
咸陽宮外。
大臣們三三兩兩地散去,興奮的議論聲也漸漸消失在風中。
唯有三位白髮蒼蒼的老者,走得不緊不慢,與周圍的喧囂格格不入。
正是王翦、李斯和馮去疾。
「殿下此計,環環相扣,滴水不漏啊。」
走了許久,李斯才長長嘆出一口氣,打破了沉默。
他撫著自己的長須,眼神里滿是藏不住的驚嘆和一絲落寞。
「先以地圖和神威大炮為餌,引陛下和百官入局。」
「再拋出氫氣球這等神物,徹底點燃征伐東胡的決心。」
「最後,又恰到好處地拒絕皇太孫之位,將所有權力重新推回陛下一人手中。」
「這份心智,這份手段……簡直聞所未聞!」
李斯越說越激動,最後竟有些語無倫次。
旁邊的王翦瞥了他一眼,嘴角一撇。
「現在知道後悔了?」
「早幹嘛去了?」
這話可一點都不客氣,直接戳在了李斯的肺管子上。
李斯的老臉瞬間漲紅,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那時候,只要他點個頭,自家孫女就能名正言順地送入宮中,陪伴在皇長孫身邊。
今天眼睜睜看著王賁那夯貨把女兒的荷包送出去,他這心裡就跟被貓抓了一樣,又酸又澀。
「我……我……」
李斯我了半天,最終化作一聲長嘆,整個人都頹了下去。
「老將軍說的是,是我……當初行差踏錯,悔之晚矣。」
馮去疾見狀,連忙打圓場。
「哎,老李,話不能這麼說。」
「你為大秦嘔心瀝血,功不可沒,陛下心裡有數得很。」
「你看,今日這等大事,陛下不還是把你叫來了嗎?這說明陛下依舊看重你啊!」
王翦難得地沒有反駁,反而哼了一聲,算是默認了。
他拍了拍李斯的肩膀,力道不小。
「行了,別跟個娘們似的唉聲嘆氣。」
「陛下削你相職,又沒削你的腦袋,更沒削你的爵位。」
「你還是大秦的通侯,怕個球?」
「再說了,殿下才多大?這事兒啊,早著呢!現在就認輸,可不是你李斯的風格。」
粗俗卻直接的話語,反倒讓李斯心裡那股憋屈勁兒散了不少。
他看著眼前這兩個鬥了一輩子的老夥計,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地開導自己,不禁苦笑起來。
現在就放棄,確實太早了點。
「多謝二位。」
李斯對著兩人拱了拱手,神色鄭重了許多。
殿內。
大臣們退去後,偌大的宮殿瞬間安靜下來。
只剩下始皇帝和子池祖孫二人。
始皇帝靠在龍椅上,揉著眉心,看著下面站得筆直的孫兒,眼神複雜。
「你這小傢伙。」
「今天這齣戲,唱得不錯啊。」
他的語氣聽不出喜怒。
子池嘿嘿一笑,上前幾步,很自然地拿起桌上的茶壺,給始皇帝續上熱茶。
「皇爺爺,孫兒這不都是為了您嘛。」
「為了朕?」
始皇帝挑了挑眉,「把到手的皇太孫之位推出去,也是為了朕?」
「當然!」
子池把茶杯遞過去,一臉的理所當然。
「皇爺爺您想啊,我要是真當了這個皇太孫,那會怎麼樣?」
「朝堂之上,肯定會有人開始圍著我轉,慢慢就形成了所謂的『太孫黨』。」
「到時候,他們凡事都會先揣摩我的意思,而不是您的意思。」
「長此以往,您的權力不就被架空了嗎?」
子池頓了頓,小臉上滿是認真。
「孫兒不想當那個靶子,更不想成為別人爭權奪利的工具。」
「大秦,只能有一個聲音,那就是皇爺爺您的聲音!」
「孫兒做的這一切,就是要把所有人的目光和權力,都牢牢地鎖在您一個人身上!」
始皇帝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怔怔地看著子池,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原以為,子池只是少年心性,不願被束縛,或是以退為進的政治手腕。
卻萬萬沒想到,這孩子的格局,竟如此之大!
他想的不是自己,而是整個大秦的權力核心!
過了許久,始皇帝才緩緩放下茶杯,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
「你說的,朕都懂。」
「可你知不知道,朕做的這一切,都是想為你鋪路啊。」
「朕……總有老去的一天。」
說到最後,即便是千古一帝,語氣中也難免帶上了一抹滄桑。
子池的心猛地一揪。
他最怕聽到的就是這個。
他快步走到始皇帝身邊,拉住他的手,仰頭看著他。
「皇爺爺,我不要您為我鋪路。」
他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我只要您好好的,開開心心的,長命百歲!」
「什麼皇太孫,什麼皇帝,我都不稀罕!我只要我的皇爺爺!」
孩童清澈的眼眸里,是毫不掩飾的孺慕之情。
始皇帝的心,瞬間被這股暖流填滿了。
他忍不住伸出寬大的手掌,用力揉了揉子池的腦袋,眼眶竟有些發熱。
「好,好,朕知道了。」
「朕的長生不老藥,就是你這小傢伙啊。」
他哈哈大笑起來,胸中的那點暮氣被一掃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