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款,是一個鮮紅的,代表著至高皇權的印章。
轟!
沈則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信紙從他無力的指間滑落,飄飄悠悠地落在地上。
旁邊的人撿起來一看,頓時個個臉色慘白,腿肚子都在打顫。
那字裡行間透露出的殺意和不屑,讓他們從頭皮麻到腳底。
直到這一刻,他們才真正意識到,自己招惹了一個多麼恐怖的存在。
他們妄圖要挾的,是那個橫掃六合,一統天下的始皇帝!
「跑……」
沈則的嘴唇哆嗦著,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
他環顧四周,看著一張張驚恐絕望的臉,聲音沙啞地說道。
「趁現在……陛下還沒動手清算我們……」
「把手裡的糧食,能賣多少賣多少,就算虧本也要賣!」
「然後拿著錢,立刻離開咸陽!走得越遠越好!」
這是他們唯一的機會了。
然而,他的提議,卻沒有得到任何人的響應。
「離開咸陽?」
一個世家子弟慘笑一聲,滿臉絕望。
「沈則,你說的輕巧!」
「我們祖祖輩輩都生活在這裡,我們的人脈,我們的根基,全都在咸陽!」
「離開了這裡,我們能去哪?」
「是啊!我們哪兒也不去!」
另一個人也激動地站了起來,指著沈則的鼻子破口大罵。
「當初是你!是你信誓旦旦地說。」
「這個計策天衣無縫,能讓我們大賺一筆,還能打壓陛下的威望!」
「我們都是聽了你的鬼話,才把身家性命都賭了上去!」
「現在好了,偷雞不成蝕把米!我們都要被你給害死了!」
「對!都是你的錯!」
一時間,群情激奮,所有的怨氣和怒火,都找到了宣洩口,全部傾瀉到了沈則的身上。
曾經被他們眾星捧月的領頭人,此刻,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都給我閉嘴!」
沈則猛地一拍桌子,額頭上青筋暴起,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他已經處在崩潰的邊緣,這些人的指責和謾罵,讓他本就煩躁的心情更加混亂。
「現在是追究責任的時候嗎!」
「再吵下去,我們所有人都得死!」
沈則的聲音沙啞得破了音,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總算鎮住了場面。
眾人雖然依舊怒視著他,但終究還是閉上了嘴。
因為沈則說得對。
船已經快沉了,再內鬥,只會沉得更快。
看著一張張慘白而又驚恐的臉,沈則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
「聽著!」
「陛下還沒動手,我們就還有機會!」
「現在,立刻,馬上!把我們所有的糧鋪都開門!」
他環顧四周,一字一頓地說道。
「降價!把價格定在二十八文!比官府的三十文低兩文錢!」
「我們現在不是為了賺錢,是為了回籠資金,是為了活命!」
「能賣多少賣多少!賣完糧食,拿著錢,立刻跑路!」
這個提議,總算讓眾人看到了一點點希望。
雖然虧本是必然的,但總比血本無歸,最後人財兩空要好。
「好!就按你說的辦!」
「快!快去通知各家掌柜!立刻開門賣糧!」
一時間,整個宅邸里的人都動了起來。
下人們腳步匆匆,帶著命令奔赴咸陽各處的糧鋪。
而那些世家子弟們,則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焦急地等待著消息。
很快。
「開了!開了!我們的糧鋪都開門了!」
「價格已經掛出去了,二十八文一石!」
「已經有人開始排隊了!」
一個個消息傳回來,讓大廳里壓抑的氣氛稍微緩和了一些。
只要能把糧食賣出去,就有錢。
有錢,就能跑。
然而,他們臉上的慶幸還沒維持一炷香的時間。
一個下人就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上的表情活見了鬼。
「不……不好了!公子們!」
那下人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都在發抖。
「官……官府的糧鋪……又降價了!」
沈則的心猛地一沉,有種極其不祥的預感。
「降到多少了?」
下人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指。
「十……十五文!」
「一石糧食,只要十五文!」
轟!
十五文?
這個數字,讓在場所有人的腦子都炸開了。
「什麼!十五文?」
「他怎麼敢的啊!這是要把我們往死里逼啊!」
「五十文收的糧,現在讓我們十五文賣?這……這他媽連本錢的十分之一都收不回來啊!」
一個世家子弟兩眼一翻,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地上,嘴裡喃喃自語。
徹徹底底的絕望,像是冰冷的海水,瞬間淹沒了每一個人。
他們之前還想著虧本賣糧,至少能回籠一部分資金跑路。
官府直接把價格打到了地板價。
他們要是跟著降到十五文,就算把所有糧食都賣光,手裡的錢也根本不夠看。
他們為了收購糧食,幾乎都抵押了全部家產,甚至從錢莊借了巨額的貸款。
這點錢,連還利息都不夠!
破產!
這是他們唯一的結局!
「沈則!」
一個顧家的子弟猛地站起來,雙目赤紅地指著沈則,那樣子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剝。
「你不是說天衣無縫嗎?」
「你不是說能讓我們大賺一筆嗎?」
「現在呢!我的田產,我的宅子,我的一切都沒了!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對!就是你!」
「把我們所有人都給坑死了!」
「當初要不是聽了你的鬼話,我們怎麼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剛剛被壓下去的怒火,再次以更猛烈的方式爆發出來。
這一次,他們不再只是謾罵,有幾個人甚至直接朝著沈則沖了過去,攥緊了拳頭。
「放屁!」
沈則也是徹底被激怒了,一把推開衝到面前的人,歇斯底里地吼道。
「當初是誰眼巴巴地湊過來說要一起發財的?」
「是我拿刀架在你們脖子上,逼著你們去收購糧食和鹽巴了嗎?」
「賺錢的時候,一個個『沈兄』、『沈兄』叫得比誰都親熱!」
「現在虧了,就把責任全都推到我一個人頭上?你們還要不要臉!」
雙方再次陷入了激烈的爭執和推搡之中,場面一片混亂。
就在這時。
「公子!公子!出大事了!天大的事啊!」
周掌柜,那個負責管理沈家米鋪的掌柜。
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一張老臉皺成了苦瓜,滿是驚恐。
「又怎麼了!」
沈則正在氣頭上,沒好氣地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