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面面相覷,說不出話來。
「行了。」
沈則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米鋪的事情先放一邊,現在最要緊的,是把軍糧和軍備搞到手!」
「這次,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了!」
「明白!」
眾人齊聲應和,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與此同時。
咸陽宮內,氣氛卻是一片祥和。
李斯手持奏章,躬身向嬴政稟報,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
「啟稟陛下!」
「我朝開設的米店,已經完全掌控了咸陽的糧食市場!百姓無不拍手稱快,稱頌陛下聖明!」
「另外,根據子池公子的預判,臣等派人核查了城中各大家族的米鋪和倉庫。」
「發現其囤積的糧食,果然大多已經腐壞發霉!」
「如今,所有問題糧倉均已查封,涉事掌柜、夥計盡數收押,只等陛下降旨處置!」
馮去疾和王翦站在一旁,聽著李斯的稟報,臉上同樣是驚嘆連連。
他們看向一旁正在專心致志啃著雞腿的子池,眼神里充滿了敬佩。
從低價糧衝擊市場,到預判對手的糧食會發霉變質,再到查封的時機……
每一步,都和這個七歲小娃娃說得一模一樣!
分毫不差!
這哪裡是個七歲的孩子?
這分明就是個運籌帷幄的妖孽啊!
嬴政坐在龍椅上,看著自己吃得滿嘴是油的乖孫,心中也是波濤洶湧。
他早就知道自己的乖孫不簡單,可也沒想到,能不簡單到這個地步!
這等手段,這等心計,這等對人心的洞察……
就算是自己,在他這個年紀,也遠遠做不到啊!
「咳咳。」
嬴政輕咳兩聲,掩飾住自己的失態,威嚴地開口。
「此事,子池當記首功。」
「李斯,馮去疾,後續事宜,你們要妥善處理,務必不能讓百姓再受缺糧之苦。」
「臣等遵旨!」
李斯和馮去疾躬身領命。
就在這時,一直埋頭啃雞腿的子池,忽然抬起頭,看向了旁邊鬚髮皆白的老將軍王翦。
他含糊不清地說道。
「王爺爺。」
「你可得看好你家的糧倉和武庫哦。」
王翦一愣。
「子池公子,此話何意?」
子池把骨頭吐出來,用餐巾擦了擦油乎乎的小手,才慢悠悠地說道。
「那群人,現在肯定氣瘋了。」
「他們的糧食沒了,錢也沒了,變成了窮光蛋。」
「人被逼急了,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他們最可能下手的,就是軍糧和軍備了呀。那玩意兒,來錢最快了。」
子池說得輕描淡寫。
可聽在王翦、李斯、馮去疾的耳朵里,卻讓他們心頭劇震。
就在三人驚疑不定之際,一個內侍突然從殿外快步跑了進來,神色慌張。
「陛下!萬珍樓急信!」
內侍雙手呈上一卷密封的竹簡,上面有一個特殊的火漆印記。
嬴政看到那個印記,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這是他和萬珍樓約定的最高等級的密信,只有在那些世家大族有重大異動時,才會啟用。
他沒有去接,只是對著李斯揚了揚下巴。
「李斯,念。」
「是。」
李斯上前,小心翼翼地拆開竹簡,展開一看,瞳孔驟然收縮。
他深吸一口氣,用微微發顫的語調念道。
「密報:沈則等人,因囤糧盡毀,欲行險一搏。」
「計劃於三日後子時,聯絡城北大營後勤校尉魏某,及少府武庫令吏趙某。」
「以米糠換精糧,以劣鐵換軍械……」
李斯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慢。
因為他發現,信上所說的計劃、人物、時間,竟然和剛才子池的預判……
李斯、馮去疾、王翦,三位大秦的頂樑柱,此刻全都僵在了原地。
過了許久,嬴政才找回自己的嗓音,他壓下所有的情緒。
沉聲開口,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子池。」
「告訴大父,你是如何知曉的?」
這個問題,也是李斯、馮去疾和王翦最想知道的。
三雙眼睛「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子池身上,眼神灼熱得能把人點燃。
子池咽下嘴裡的桂花糕,又端起旁邊的溫水喝了一小口。
才慢條斯理地抬起頭,用一種「你們怎麼連這個都想不明白」的眼神,掃了幾個大人一圈。
他奶聲奶氣地開口了。
「這很難猜嗎?」
一句話,差點把李斯三人噎個半死。
子池掰著自己肉乎乎的手指頭,開始給這群「愚蠢」的大人上課。
「你們想啊,那群人為了囤積糧食和食鹽,是不是把所有的家當。」
「甚至是借來的錢,全都砸進去了?」
三人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現在,他們的糧食被我們繳了,錢也打了水漂。」
「一夜之間,從人上人變成了窮光蛋,對不對?」
三人又點了點頭。
「那他們現在是什麼心態?」子池問道。
「是不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是不是做夢都想把虧掉的錢撈回來,順便再報復我們一下?」
嬴政的眼神動了動,若有所思。
子池繼續說道:「一個輸光了所有錢的賭徒,下一步會做什麼?」
他沒等眾人回答,就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他會借錢,甚至是去搶,去偷,用最快的辦法搞到新的賭本。」
「然後壓上全部,去賭一把最大的!因為只有這樣,他才有可能翻盤!」
「這群世家大族,現在就是那個輸光了的賭徒。」
「對他們來說,咸陽城裡,還有什麼生意,比倒賣軍糧和軍備來錢更快、利潤更高的嗎?」
「沒有了!」
「而且,這事要是干成了,不僅能讓他們瞬間回本,還能讓大秦的軍隊出亂子。」
「這不就是他們最想看到的報復嗎?一箭雙鵰,何樂而不為?」
子池攤了攤小手,一臉理所當然。
「所以啊,這根本不是什麼神機妙算,這就是最基本的人心和商人思維呀。」
「把他們逼到絕路上,他們除了走這條道,也沒別的選擇了。」
一番話說完,大殿內再次陷入了沉寂。
李斯、馮去疾、王翦三人,張著嘴,瞪著眼,腦子裡嗡嗡作響。
聽起來好像是這麼個道理,可為什麼他們就是想不到?
嬴政的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亮彩!
但他從未想過,從一個「輸光了的賭徒」的角度,去預判對方的下一步行動。
「好!說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