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李斯被懟得啞口無言。
子池的話，雖然聽著糙，但理卻一點不糙。
始皇帝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燈火闌珊處的酒肆方向。
他的眼神變得深沉。
子池的話，讓他想到了更多。
韓信和蕭何的窘迫，不正是天下千千萬萬寒門學子的縮影嗎？
他們有才華，有抱負，卻因為出身貧寒，連最基本的溫飽都難以保證。
讀書，對他們而言，是一件何其奢侈的事情。
「是朕……」
始皇帝的聲音帶著一絲愧疚。
「是朕虧待了天下的讀書人啊。」
「大秦雖已一統，但文脈未興，黔首愚昧，皆因無書可讀，無學可上。」
「朕，有罪。」
看到始皇帝陷入自責，子池連忙上前拉住他的手。
「大父，您可千萬別這麼想！這事兒不賴您！」
「以前六國並立，文字都不統一，您統一了天下，統一度量衡和文字。」
「這已經是天大的功勞了！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嘛。」
「現在咱們不是有紙了嗎？這問題，好解決得很！」
子池的眼睛亮晶晶的。
「咱們把那些艱澀難懂的竹簡，全都換成通俗易懂的紙質書！」
「印個幾百萬冊，發往天下各郡縣！」
「讓每個想讀書的人，都有書可讀！讓知識不再是貴族的專利！」
「如此一來，不出十年，我大秦必將人才濟濟，文風鼎盛！」
子池的一番話，讓始皇帝渾身一震，眼中的陰霾一掃而空。
「好！好一個十年樹木，百年樹人！」
始皇帝龍顏大悅，當即轉身，對著李斯下令：
「李斯！」
「臣在！」李斯心頭一凜，立刻躬身。
「傳朕旨意！由少府牽頭，將作坊即刻起，全力印刷諸子百家典籍！」
「用最快的速度，將第一批紙質書，發往我大秦三十六郡！」
「朕要讓天下人知道，在我大秦，只要你想學，就有機會！」
「喏！」李斯領命，心中也是波瀾壯闊。
這可是一件開天闢地的大事！
「還有，」始皇帝又補充道，「派人暗中留意韓信和蕭何，確保他們能順利參加科舉。」
「此二人，必須為我大秦所用！」
「臣，遵旨！」
安排完一切，始皇帝只覺得神清氣爽，之前因為韓信蕭何之事帶來的鬱結一掃而空。
「走！今晚高興，朕帶你們去萬珍樓，嘗嘗那裡的新菜式！」
子池拍手叫好：「好耶！去萬珍樓！」
三人來到萬珍樓，門口的店小二眼尖，一眼就認出了這祖孫三人的不凡。
尤其是走在最前面的那位老者，雖然穿著普通，但那股睥睨天下的氣勢，根本藏不住。
他連忙迎了上來，恭敬地將三人引至最頂層的天字號雅間。
始皇帝心情極好，落座後，他看向一旁小心翼翼侍立的李斯，忽然開口：
「李斯啊。」
「臣在。」
「從明日起，你相邦的官職，恢復吧。」
李斯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臣……臣叩謝陛下天恩！」
李斯激動得渾身發抖，當即就要跪下。
「行了，免禮吧。」始皇帝擺了擺手。
「官復原職是好事，但你也要記住，管好你身邊的人。」
「尤其是你的兒子，再敢惹是生非，朕絕不輕饒！」
「臣，謹記陛下教誨！」李斯冷汗都下來了，連連稱是。
始皇帝又看向子池，笑著說道。
「池兒，朕在想，這炒菜之法，如此美味，亦可推廣天下，改善百姓伙食，你以為如何？」
子池連連點頭：「大父英明！民以食為天，讓大家都吃上熱乎乎的炒菜，絕對是大功一件！」
然而，就在此時。
雅間之外，樓下大堂里，忽然傳來一陣喧鬧的議論聲。
「聽說了嗎？陛下要搞什麼科舉，讓那些泥腿子跟咱們一起考試！」
「簡直是笑話！」
「我等自幼飽讀詩書，家學淵源，憑什麼要跟那些連字都認不全的寒門賤民同場競技？」
「就是！今天我在街上還看到兩個窮酸。」
「叫什麼韓信、蕭何的，居然也妄想通過科舉一步登天，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哈哈哈，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
刺耳的嘲笑聲和抱怨聲，清晰地傳進了天字號雅間。
瞬間，雅間內的空氣，冷了下來。
始皇帝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臉上的笑容，緩緩消失。
李斯額頭上瞬間就冒出了冷汗。
這幫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二世祖里，天知道有沒有他老李家的親戚！
他下意識地就要起身，想去呵斥樓下那幫不知死活的東西。
「坐下。」
始皇帝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李斯渾身一僵，又把屁股老老實實地按回了椅子上，心裡卻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
陛下，這可不興聽啊！
再聽下去，怕是要出人命的！
始皇帝卻只是抬了抬手，示意他安靜。
那雙深邃的眸子，古井無波，只是靜靜地聽著，任由樓下的污言穢語，一句句灌入耳中。
「呵。」
一聲輕笑打破了雅間的沉寂。
子池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嘴角掛著一抹嘲諷。
「大父，您聽聽，這就是咱們大秦的未來棟樑。」
他搖了搖頭，語氣里滿是不屑。
「一個個身在福中不知福。」
「享受著父輩的蔭庇，不思進取，反而嫉妒那些憑藉自身努力向上爬的人。」
「真是可笑至極。」
子池放下茶杯，看向始皇帝。
「不過也無所謂，等科舉放榜，他們就知道自己和別人的差距到底有多大了。」
「到時候，現實會教他們做人。」
始皇帝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他眼中的寒意稍減，看向子池的目光里，多了幾分讚許。
李斯在一旁聽著，也是連連嘆氣，苦著臉說道。
「陛下，殿下，您二位有所不知啊。這幫小子，從小就是被家裡慣出來的毛病！」
「說句不怕您笑話的話，別說管別人家的孩子了。」
「就是臣自己家裡的那幾個不成器的子侄，臣有時候都想把他們腿打斷！」
「可……唉！說輕了不聽，說重了，家裡人還護著，實在是難管啊！」
這番話，倒是他的肺腑之言。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即便是他這個當朝相邦，也為自己那個惹是生非的兒子李由頭疼不已。
就在李斯感慨之時，樓下那幫貴族子弟的議論，愈發不堪入耳。
「科舉！科舉！我看就是那個皇孫，吃飽了撐的，想出來的餿主意！」
「沒錯！他一個黃口小兒，懂什麼治國安邦？就知道折騰咱們！」
「他想讓泥腿子上位，咱們偏不讓他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