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天站在門前。
目光在兩人與靈犀墜之間徘徊許久。
最終還是帶著幾分猶豫,將那枚溫潤瑩白的耳墜遞向楊天昊。
「貼在耳下,放鬆就好。」
楊天昊依言戴上,靈犀墜底端的墨珠瞬間亮起淡藍微光。
可不過兩秒,藍光竟緩緩轉向淺紅,像在抗拒什麼,還發出細微的嗡鳴。
「不行麼...」小天低聲自語。
墨珠的紅光忽明忽暗,僵持了近半分鐘,才漸漸趨於平靜,最終化作溫潤的白光。
小天鬆了口氣,「通過了。」
「接下來呢?」楊天昊摸了摸耳下的墜子,全然不知這過程意味著什麼。
小天看著打開的大門,率先走了進去,「來吧。」
他取出一枚「定魂簪」,輕輕按在他後腦。
「躺上去。」
古樸的竹製躺椅前,設備啟動的流程與林澤川在悅憶閣所見大同小異。
掃描過後,一團白霧緩緩噴出,片刻後,小天按下按鈕,楊天昊後腦處伸出幾個微型機械臂。
他只覺一陣輕微酸脹,隨即傳來細密的電擊感。
這回面前沒有青銅鏡,而是在楊天昊看不見的後側,浮現出一道全息的投影。
「專注回想你腦海中的技能。」小天的聲音緩緩而來。
投影上面開始不停的出現各種代碼,像堆積木一樣完美契合,隨著進度的增長,旁邊的估值也不斷跳動。
一聲「估值完成」落下,屏幕右側赫然顯示著「23枚」。
「先生,估值為23枚銅錢,確認售賣麼?」
楊天昊絲毫沒有猶豫,「整!」
過程毫無意外,只有持續的麻酥感順著神經蔓延。
片刻後,設備暗格彈出一個小巧的錦盒,裡面躺著23枚特製銅錢。
李晚星拿過錦盒,取一枚在指尖觀察。
特製銅錢比普通銅錢略微厚重,通體泛著暗金光澤,正面刻著極簡的天秤圖案,紋路細如髮絲。
她用手搓了搓,銅錢邊緣被打磨得圓潤無棱。
背面則是大氣的「未然齋」三個篆字。
楊天昊從躺椅上起身,摸了摸後腦:「這就完事了?」
「結束了,這是您的。」小天指了指錦盒,語氣裡帶著幾分難得的讚許,「很久沒有出現這麼高價值的技能了。」
楊天昊接過錦盒,語氣頓時膨脹:「也不看看小爺的水平!」他轉頭看向小天,「給她選最貴的記憶,要最真實、最戳人的那種!」
小天遞過手中攥了很久的靈犀墜,「女士,麻煩過驗。」
「驗證什麼?不過會怎樣?」李晚星捏著耳墜問道。
「確認記憶中無敏感事件,無惡意。不過的話...門打不開。」
「何為敏感事件?」
「抱歉女士,無可奉告。」
李晚星注視著掌柜的眼睛,最終還是將靈犀墜戴上耳畔。
熟悉的藍光亮起,緊接著便如楊天昊那般,紅光微閃了一陣。
好在最終還是平安驗過。
小天低著頭,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笑,輕輕搖了搖頭:「兩位,跟我來吧。」
站到「愁緒齋」的門口,小天示意李晚星摘下靈犀墜。
門緩緩的打開,和悅憶閣的布置基本一致,只是整體色調暗沉了許多,壓抑感撲面而來。
「定魂簪」的過程很順利,結束後小天並未讓她取下,反而向楊天昊伸出手掌:「10枚。」
楊天昊一時沒反應過來,小天便自己從錦盒中數出十枚銅錢,走進愁緒齋深處。
他在牆上懸掛的諸多罐子裡翻找良久,最終從一個漆黑的罐體中取出一枚黑紫色膠囊,裡面粘稠的液體宛若星空般緩緩流動。
小天走到李晚星身後,將膠囊完美嵌入定魂簪:「會持續一會兒,不要抗拒。你就是這段記憶的新主人,用心感受。」
李晚星坐在椅子上緩緩躺下,定魂簪亮起淡淡的藍光。
...
【我蹲在畫室的地板上,攥著中央美院的錄取通知書,紙張邊緣被捏的發皺。】
【窗外的雨砸在玻璃上,噼啪聲不斷,像某種持續的,無意義的噪音。】
李晚星的意識化作記憶里的女孩,身體本能的蜷縮著,手指能清晰的感受到紙張的粗糙觸感,甚至顏料與雨水的潮濕氣息都能真實體會到。
但這只是生理同步,心底沒有任何波瀾。
沒有期待,沒有喜悅,更沒有即將失去什麼的惶恐。
她精準的復刻著女孩的動作,卻無法解碼她的情緒。
【「媽,我考上了...」我對著空無一人的沙發開口,喉嚨發緊,安靜的房間裡,只剩自己壓抑的抽泣,眼淚毫無徵兆地涌了出來。】
【眼淚順著臉頰滑落,落在通知書上,暈開一小片墨跡。】
李晚星能感覺到眼眶的濕潤,卻不懂這液體承載的重量。
她望著牆上掛著的肖像畫,畫中女人笑容溫和,眉眼間竟與自己記憶里模糊的「媽媽」重疊。
可她的大腦無法處理「親近」「思念」這類信號,只覺得那是一幅構圖工整的作品。
【我伸手去夠沙發扶手上的舊圍裙,那是媽媽生前總穿的,衣角還沾著洗不掉的土黃色顏料漬,那次我畫靜物打翻了顏料盤,是她蹲在地上一點點擦乾淨的。】
感受著圍裙布料的粗糙紋理,顏料漬的顆粒感清晰可辨。
記憶里的女孩抱著圍裙,肩膀劇烈顫抖,哭聲壓抑得像被捂住了嘴。
李晚星的身體也跟著微微晃動,卻依舊感受不到「悲傷」。
只覺得「顫抖」是一種多餘的肌肉反應,「哭聲」是無意義的聲波震動。
【圍裙口袋裡掉出一枚小小的幸運符,紅繩已經褪色,上面繡著『平安』二字,歪歪扭扭,是媽媽在醫院化療時,一針一線縫的,媽媽那時候手都在抖,卻笑著說「給我閨女攢點運氣」】
李晚星看著那歪歪扭扭的「平安」二字,大腦突然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
不是疼痛,也不是情緒,更像是一段被遺忘的代碼突然觸發。
她依舊無法理解「子欲養而親不待」的遺憾。
無法共情女孩的絕望,可那枚歪扭的幸運符,那沾著顏料漬的舊圍裙,像兩道微弱的電流。
刺激著她不知名的...
神經地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