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888包廂。
沒有音樂。
沒有喧囂。
只有水晶吊燈灑下的冷光,照在桌面上。
紅姐坐在沙發上。
她今天沒穿那件招搖的大紅旗袍,換了一身素淨的黑色長裙。
臉上也沒化濃妝。
卸下了平日裡長袖善舞的面具,顯出幾分歲月沉澱後的疲憊。
還有一絲決絕。
「少爺。」
紅姐拿起醒酒器,給李青雲倒了一杯酒。
動作很慢。
很穩。
「這瓶酒,我存了十年。」
「本來是想等自己嫁人的時候喝的。」
她自嘲地笑了笑。
「現在看來,這輩子是嫁不出去了。」
李青雲端起酒杯。
晃了晃。
猩紅的液體掛在杯壁上,像血。
「紅姐找我,就是為了喝酒?」
「當然不是。」
紅姐放下醒酒器。
彎腰。
從隨身的手包里,掏出了兩份文件。
厚厚的。
帶著體溫。
「啪。」
她把文件拍在李青雲面前。
推了過去。
第一份,《房產轉讓協議》。
第二份,《股權贈與書》。
標的物:紅粉佳人娛樂會所。
李青雲掃了一眼文件,又看了看紅姐。
面無表情。
「什麼意思?」
「送你。」
紅姐點了一支煙,深吸一口。
煙霧繚繞中,她的眼神有些迷離。
「少爺,我累了。」
「這次周通的事,我是真怕了。」
「我在道上混了二十年,陪笑臉,裝孫子,以為自己是個角兒。」
「結果呢?」
「人家動動手指頭,就能像碾死一隻螞蟻一樣碾死我。」
紅姐彈了彈菸灰。
苦笑。
「要不是你,我現在估計已經被逼得跳樓了。」
「這店,我守不住。」
「也不想守了。」
「與其哪天被別的餓狼吞了,不如送給你。」
「就當是……」
紅姐抬起頭,看著李青雲。
「報恩。」
李青雲沒說話。
他放下酒杯。
伸出手。
拿起了那兩份價值幾千萬的文件。
紅姐鬆了一口氣。
但下一秒。
她的眼睛瞪圓了。
「啪!」
李青雲手腕一抖。
那兩份文件被他甩了回來。
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滑到了紅姐面前。
「少爺?」
紅姐愣住了。
「嫌髒?」
「嗯。」
李青雲點了點頭。
毫不避諱。
「是挺髒的。」
紅姐的臉「刷」地一下白了。
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羞憤。
難堪。
她咬著嘴唇,手裡的煙都快捏斷了。
「是……」
「我是做皮肉生意的,錢不乾淨。」
「配不上現在的青雲集團。」
「是我不知好歹了。」
紅姐站起身,抓起文件就要走。
背影蕭索。
「站住。」
李青雲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不大。
卻帶著一股不容違抗的命令。
「坐下。」
紅姐僵在原地。
過了兩秒,她還是乖乖坐了回去。
低著頭。
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李青雲推了推金絲眼鏡。
身體前傾。
那雙深邃的眼睛,死死盯著紅姐。
「葉紅魚。」
「你是不是覺得,我李青雲是個過河拆橋的小人?」
紅姐搖頭。
不敢說話。
「我不要你的店,是因為我看不上這點錢。」
李青雲指了指那個裝修奢華的包廂。
「這種藏污納垢的地方,就算送給我,我都嫌燙手。」
「我要洗白李家,就不可能再沾這些灰色的東西。」
紅姐的心沉到了谷底。
果然。
他是嫌棄的。
「但是。」
李青雲話鋒一轉。
「我看上了別的。」
「什麼?」紅姐抬起頭,一臉茫然。
「你。」
李青雲伸出一根手指,指著紅姐的鼻子。
「我要你。」
紅姐愣住了。
臉瞬間漲得通紅。
「少……少爺,我都快四十了……」
「想什麼呢。」
李青雲翻了個白眼。
敲了敲桌子。
「我要你的腦子。」
「要你的人脈。」
「要你在臨海市混了二十年,編織出來的那張情報網。」
李青雲站起身。
走到紅姐身邊。
居高臨下。
「紅姐,你是個聰明人。」
「能在男人堆里混出頭,還能守身如玉,這本身就是本事。」
「讓你當個老鴇子,屈才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名片。
那是青雲集團新印的。
職位一欄,是空白的。
李青雲拿出鋼筆,在上面寫了一行字。
**【青雲集團公關部總經理】**
「啪。」
名片拍在紅姐面前。
「我要你關掉那些亂七八糟的皮肉生意。」
「把那些不乾不淨的小姐、少爺,全遣散了。」
「把紅粉佳人,改成全臨海最高端的商務會所。」
「只談生意,不談風月。」
「只賣酒,不賣肉。」
李青雲看著紅姐,眼神灼灼。
「以後。」
「你就是青雲集團的臉面。」
「我要你幫我搞定那些難纏的官員,搞定那些虛偽的商人。」
「我要這臨海市所有的風吹草動,第二天早上都能擺在我的辦公桌上。」
「這個位置。」
「你敢坐嗎?」
轟!
紅姐的腦子裡炸開了。
她看著那張名片。
公關部總經理。
這是正經職位。
是能印在名片上,堂堂正正遞給別人的身份。
不再是被人背後戳脊梁骨的「雞頭」。
而是青雲集團的高管。
是李青雲的……
心腹。
「少……少爺……」
紅姐的手顫抖著,拿起那張名片。
眼淚。
再也忍不住了。
決堤而出。
她以為李青雲是嫌棄她髒。
沒想到。
他是要拉她上岸。
是要給她一個新的活法。
這比給她一個億,還要讓她震撼。
「哭什麼?」
李青雲遞過去一張紙巾。
語氣嫌棄,眼神卻溫和。
「妝花了,明天怎麼去集團報導?」
「明天?」
紅姐擦了一把淚,又哭又笑。
「這麼急?」
「那是。」
李青雲整理了一下衣領。
恢復了那副資本家的冷血嘴臉。
「我給你開那麼高的年薪,不是讓你來養老的。」
「明天早上八點,我要看到整改方案。」
「做不到。」
「就捲鋪蓋走人。」
紅姐吸了吸鼻子。
她站起身。
端起那杯還沒喝的紅酒。
眼神里的疲憊和迷茫,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死心塌地的忠誠。
還有一種即將奔赴新戰場的豪情。
「少爺。」
紅姐舉起酒杯。
聲音沙啞,卻堅定如鐵。
「這杯酒,我敬你。」
「從今天起。」
「這世上沒有紅姐。」
「只有葉紅魚。」
「我這條命。」
「是你的了。」
說完。
仰頭。
一飲而盡。
猩紅的酒液順著嘴角流下。
像是一種古老的歃血為盟。
李青雲看著她。
笑了。
他也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成交。」
「歡迎歸隊。」
「葉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