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廳,秘密審訊室。
這裡沒有窗戶。
只有一盞從天花板上垂下來的白熾燈,晃得人眼暈。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鐵鏽味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王景山被綁在鐵椅子上。
手腕和腳踝都被冰冷的金屬鐐銬鎖死。
那身昂貴的中山裝,已經滿是泥漿和血污。
金絲眼鏡碎了一隻鏡片,狼狽地掛在鼻樑上。
「咕咚。」
他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
眼神驚恐地看著站在對面的那個男人。
李青雲。
他沒穿西裝,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白襯衫。
袖口挽起,露出結實的小臂。
手裡,把玩著一把鋒利的手術刀。
銀色的刀鋒,在燈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
「王會長。」
李青雲笑了笑,笑容斯文。
「初次見面。」
「沒想到是在這種地方。」
「有點……失禮了。」
王景山哆嗦了一下。
「李……李總。」
「誤會……都是誤會……」
「我跟蛇夫人只是普通的商業合作,我不知道她干那些掉腦袋的買賣啊!」
他還在演。
還在裝無辜。
「是嗎?」
李青雲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翹起二郎腿。
把手術刀的刀尖,抵在自己的指甲蓋上,輕輕刮擦。
「滋——滋——」
聲音尖銳刺耳。
像是在刮人的骨頭。
「王會長,你可能不知道。」
「我大學是學法律的。」
「對審訊心理學,也略有研究。」
李青雲抬起頭,推了推鼻樑上那副並不存在的眼鏡。
「人在說謊的時候,心跳會加速,瞳孔會放大,左手會不自覺地蜷縮。」
「就像你現在這樣。」
王景山渾身一僵。
下意識地鬆開了那隻攥緊的左手。
「看來,劉萬山那個老狐狸,沒選錯人。」
李青雲站起身,踱步到王景山身後。
「他倒台後,商盟那群烏合之眾里,也只有你,有這個腦子,有這個膽子。」
「借我的手,除掉劉萬山。」
「然後自己上位。」
「再借趙瑞龍的勢,買兇殺我。」
「等我死了,青雲集團群龍無首,你就可以聯合趙家,把我的產業一口吞下。」
李青雲的聲音很輕,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在王景山的心上。
「一石三鳥。」
「好算計。」
「王會長,這盤棋,下得漂亮。」
王景山的呼吸變得急促。
冷汗,順著鬢角流下來。
他感覺自己在這個年輕人面前,就像個沒穿衣服的嬰兒。
所有的秘密,所有的陰謀,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他還在嘴硬。
「不知道?」
李青雲笑了。
他走到審訊室的單向玻璃前,輕輕敲了敲。
「陸局。」
「進來聊聊?」
門開了。
陸遠走了進來。
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臉色鐵青。
「李青雲,這裡是審訊室,不是你家客廳。」
「別妨礙公務。」
「我只是在幫陸局你,節省點時間。」
李青雲指了指癱在椅子上的王景山。
「這位王會長,嘴硬得很。」
「非說自己是冤枉的。」
「那份暗網的懸賞帖,跟他沒關係。」
「是嗎?」
陸遠冷笑一聲。
他把手裡的文件,狠狠摔在王景山面前。
「睜開你的狗眼看看!」
「這是我們從你辦公室電腦里恢復出來的數據!」
「你的IP位址,你的轉帳記錄,你跟那個境外殺手組織的郵件往來!」
「還有……」
陸遠從物證袋裡,掏出了一部手機。
那是王景山的私人手機。
「這是你跟趙瑞龍的通話錄音。」
「要不要我放給你聽聽?」
「聽聽你是怎麼搖著尾巴,向你的主子邀功的?」
轟!
王景山的腦子裡炸了。
徹底空白。
他看著那些鐵證如山的文件,看著那部熟悉的手機。
心理防線,在這一瞬間,徹底崩塌。
「不……不是我……」
「是趙瑞龍!」
「都是他讓我乾的!」
他像一條瘋狗,歇斯底里地咆哮起來。
「是他看上了青雲集團!」
「是他想弄死李青雲!」
「蛇夫人也是他的人!」
「我只是個傳話的!我只是個白手套!」
「你們要抓,就去抓他!」
「抓趙瑞龍!」
終於。
招了。
把所有的髒水,都潑向了那個真正的主謀。
陸遠看著他,眼神里滿是鄙夷。
「帶下去。」
「錄口供。」
兩個警察上前,解開鐐銬,把王景山拖了出去。
像是在拖一條死狗。
審訊室里。
只剩下李青雲和陸遠兩個人。
「滿意了?」
陸遠點了根煙,遞給李青雲。
「人證物證俱在。」
「有了這份口供,再加上你之前給我的那些東西。」
「足夠把趙瑞龍釘死了。」
李青雲沒接煙。
他走到那面單向玻璃前。
看著外面正在哭喊求饒的王景山。
「殺他嗎?」
李青雲突然問了一句。
陸遠愣了一下。
「什麼?」
「我說。」
李青雲轉過身,看著陸遠。
那雙平靜的眸子裡,閃爍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寒光。
「如果我想讓他今晚就死在這兒。」
「你有辦法嗎?」
陸遠的手抖了一下。
菸灰掉在了褲子上。
他看著李青雲。
看著那張斯文俊秀,卻透著一股子邪氣的臉。
突然覺得有些陌生。
「青雲。」
「別亂來。」
「這裡是警局。」
「我知道。」
李青雲笑了笑。
那股子殺氣,瞬間收斂得無影無蹤。
又變回了那個人畜無害的斯文敗類。
「開個玩笑。」
「我可是守法公民。」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
「殺他,太便宜了。」
「也髒了我的手。」
李青雲推了推眼鏡。
「我要他活著。」
「活到開庭那天。」
「活到他站在證人席上,親口指認趙瑞龍的那一天。」
「我要讓他,當那把捅死趙瑞龍的……」
「刀。」
陸遠看著他。
張了張嘴,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他突然發現。
自己這個所謂的「陸閻王」,跟眼前這個年輕人比起來。
簡直純潔得像個天使。
這才是真正的……
吃人不吐骨頭。
「行了。」
李青雲拍了拍陸遠的肩膀。
「剩下的,交給你了。」
「我去醫院看看。」
「靈兒應該醒了。」
說完。
他轉身,向門口走去。
背影挺拔。
從容。
走到門口時。
他停下腳步。
沒有回頭。
只是淡淡地扔下一句話。
「陸哥。」
「準備一下吧。」
「江南省的天。」
「要變了。」
……
走出審訊室。
外面的天,已經蒙蒙亮了。
一輪殘月掛在天邊,慘白,無力。
抬頭。
看向遠處那棟在晨曦中若隱若現的摩天大樓。
龍騰大廈。
趙瑞龍的巢穴。
「趙公子。」
李青雲拿出手機。
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紅姐。」
「幫我放個消息出去。」
「就說……」
「王景山全招了。」
「下一個。」
「就是他。」
李青雲掛斷電話。
嘴角。
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遊戲。
該進入下一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