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海港,四號貨櫃碼頭。
深夜。
海風帶著咸腥味,捲起大浪拍打著岸堤。
「轟隆——」
吊機巨大的機械臂,抓起一個印著「精密工具機配件」的貨櫃。
緩緩放下。
重重砸在拖車上。
地面顫了顫。
李青雲站在雨中,黑色的風衣被吹得獵獵作響。
他沒撐傘。
任由雨水打濕了頭髮和鏡片。
「老闆。」
羅森從旁邊跑過來,手裡拿著一張濕透的清單。
「最後一批。」
「到了。」
「鏡頭組、雙工件台、雷射源……」
羅森的聲音都在抖,那是激動,也是後怕。
「這三個月,轉了八個國家,換了十二條船。」
「終於……全齊了。」
李青雲摘下眼鏡。
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看著那個鏽跡斑斑的貨櫃。
眼神里。
燃燒著一團火。
「好。」
「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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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拍了拍那個冰冷的鐵皮箱子。
「回家。」
……
臨海市,北郊工業區。
這裡是還沒開發的荒地,到處是爛尾的廠房和野草。
但在最深處。
有一座剛翻新的大院。
圍牆修得比監獄還高,上面拉著高壓電網。
門口掛著一塊不起眼的牌子:
**【青雲精密儀器廠】**
聽名字,像是造螺絲釘的。
但門口站崗的,不是看門大爺。
而是趙山河從安保部精挑細選出來的退伍特種兵。
二十四小時輪崗。
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輕點!往左邊偏一點!」
「對!慢放!」
巨大的無塵車間裡。
大衛穿著白大褂,頭髮亂得像雞窩,正用蹩腳的中文大吼大叫。
幾個月不見。
這位美國科學家瘦了一圈,但精神頭好得嚇人。
「咔噠。」
最後一塊核心組件,嚴絲合縫地卡進了底座。
一台龐然大物。
終於露出了它的真容。
足足有半個籃球場那麼大,管線密布,充滿了工業的暴力美學。
光刻機。
ASML的第一代浸潤式原型機。
雖然是「拼裝貨」。
但在2001年的華夏,它就是獨一無二的神器。
「Perfect……」(完美)
大衛撫摸著冰冷的機身,眼淚都要下來了。
「它活了。」
「李,它真的活了!」
李青雲站在觀察窗外。
隔著厚厚的防彈玻璃。
看著這台吞金獸。
「既然活了。」
「那就餵飽它。」
他轉過身。
身後,站著十幾位頭髮花白的老人。
那是他通過鄭光明的關係,從各大研究所、高校「借」來的頂級微電子專家。
也是華夏晶片產業的火種。
「各位前輩。」
李青雲深深鞠了一躬。
「條件簡陋,委屈大家了。」
「李總言重了。」
領頭的一位老教授擺擺手,目光死死盯著那台機器,挪不開眼。
「只要有這東西。」
「別說簡陋。」
「就是讓我睡在豬圈裡,我也願意!」
「對!咱們盼了一輩子,終於見著真傢伙了!」
這群平時溫文爾雅的知識分子。
此刻。
一個個眼冒綠光,恨不得衝進去抱著機器睡覺。
李青雲直起腰。
看向站在角落裡的蘇晚晴。
「蘇總。」
蘇晚晴走上前,打開手裡的文件夾。
臉色凝重。
「李總,這幾個月的開銷……」
「這台機器的運輸、改裝、維護,已經花掉了三千萬。」
「還有這個實驗室的建設,五千萬。」
「再加上這些專家的安家費、科研經費……」
蘇晚晴深吸一口氣。
「一個億。」
「沒了。」
「這才剛剛開始。」
「後續的研發,就是個無底洞。」
「光是掩人耳目的電力消耗,一個月就得幾百萬。」
「你確定……」
「要一直這麼燒下去嗎?」
青雲集團雖然賺錢。
但也經不住這麼造。
這是在抽集團的血。
李青雲沒有看報表。
他只是看著那些圍著機器、像孩子一樣興奮的老教授。
「燒。」
一個字。
斬釘截鐵。
「不僅要燒。」
「還要大燒。」
李青雲推了推眼鏡。
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高管。
「傳我命令。」
「從今天起。」
「青雲國際每年淨利潤的30%。」
「無條件劃撥給研發中心。」
「上不封頂。」
「什麼?!」
蘇晚晴手裡的文件夾差點掉地上。
30%?
按照今年的預估,那就是……
幾十個億!
「李青雲!你瘋了?」
「這麼多錢,哪怕是扔進水裡都能填個海了!」
「扔進這裡面,可能連個響都聽不見!」
「聽不見響?」
李青雲笑了。
他指著那台沉默的機器。
「晚晴。」
「你聽不到。」
「但我聽得到。」
「那是……」
「未來國運的轟鳴聲。」
「只要這台機器轉起來。」
「只要我們造出了自己的晶片。」
「以後。」
「就不再是我們求著別人買東西。」
「而是全世界。」
「求著我們賣。」
蘇晚晴看著他。
看著那張年輕臉龐上,那種近乎偏執的狂熱。
她沉默了。
她不懂技術。
但她懂李青雲。
這個男人。
從不打無準備之仗。
「好。」
蘇晚晴咬著牙,合上文件夾。
「30%。」
「我給。」
「但這筆錢,必須我親自監管。」
「每一分錢,都要花在刀刃上。」
「沒問題。」
李青雲笑了。
就在這時。
「轟——」
車間的大鐵門被推開了。
李建成背著手,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身後跟著趙山河。
「這就是那個什麼……」
「光什麼機?」
李建成圍著那台巨大的機器轉了兩圈。
伸手敲了敲外殼。
「噹噹。」
「聽著挺實誠。」
「兒子,這玩意兒就是你花了幾千萬美金,從美國偷回來的?」
「看著跟個大鍋爐似的。」
「也沒啥稀奇的啊。」
老頭子一臉的嫌棄。
在他眼裡。
這還沒有一輛鏟車來得實在。
李青雲走過去。
扶住父親。
「爸。」
「這可不是鍋爐。」
「這是咱家的傳家寶。」
「比那一箱子房產證,還要值錢。」
「比房產證還值錢?」
李建成愣了一下。
他看著那個黑乎乎的鐵疙瘩。
又看了看那些圍著機器、一臉虔誠的老教授。
突然。
他好像明白了什麼。
「兒子。」
李建成收起了嬉皮笑臉。
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他伸出那隻粗糙的大手。
摸了摸機器冰冷的金屬外殼。
「我不懂這玩意兒是幹啥的。」
「但我知道。」
「這東西。」
「能讓咱們中國人,腰杆子挺直了。」
「對吧?」
李青雲心中一震。
他看著父親。
沒想到。
這個沒文化的流氓頭子,竟然有著這樣的直覺。
「對。」
李青雲重重點頭。
「有了它。」
「以後咱們說話。」
「聲就大了。」
李建成咧嘴笑了。
笑得豪邁。
「行!」
「那就搞!」
他一拍大腿。
「兒子,你也別扣扣搜搜的。」
「什麼30%?」
「只要這玩意兒能轉。」
「老子那點養老錢,也都拿出來!」
「哪怕是砸鍋賣鐵!」
「也不能讓洋鬼子看扁了!」
李青雲看著父親。
看著那張寫滿了豪情的臉。
眼眶。
微微有些發熱。
這就是他的父親。
雖然粗魯,雖然沒文化。
但在大是大非面前。
那根脊梁骨。
比誰都硬。
「爸。」
「放心吧。」
李青雲握緊了拳頭。
看向那台沉默的巨獸。
「我們不會輸。」
「這台機器。」
「就是我們刺向未來的……」
「第一把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