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台休息室。
雜亂。
堆滿了各種電線、燈光架,還有沒來得及撤走的鮮花籃。
李建成坐在一個航空箱上。
兩條腿岔開,毫無形象。
手裡抓著那個吃了一半的大饅頭,腮幫子鼓鼓囊囊。
「唔…」
他費勁地咽下一口,噎得直翻白眼。
「還是這玩意兒實在。」
李建成拍了拍胸口,順了順氣。
一臉的嫌棄。
「外面桌上擺的那些那是啥?」
「生魚片?那是人吃的嗎?」
「還有那個什麼鵝肝,腥不拉幾的。」
「跟貓食似的。」
「吃了一肚子涼氣,半飽都沒有。」
他一邊吐槽,一邊又狠狠咬了一口饅頭。
夾著榨菜。
嚼得嘎嘣脆。
李青雲站在旁邊,靠著牆。
手裡拿著一瓶依雲礦泉水。
擰開。
遞過去。
「爸,慢點。」
「別噎著。」
「沒人跟你搶。」
李建成接過水,仰脖灌了一大口。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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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坦。」
他抹了一把嘴。
看著兒子。
「兒子,你說我是不是給你丟人了?」
「堂堂首富,躲在後台啃饅頭。」
「這要是傳出去,不得讓人笑掉大牙?」
李青雲笑了。
他蹲下身,幫父親拍掉褲腿上沾的一點麵粉屑。
「丟人?」
「爸。」
「你信不信。」
「這半個饅頭,比你在台上講的那十分鐘。」
「還要值錢。」
…
次日清晨。
京城,總統套房。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在地毯上。
李青雲起得很早。
他穿著睡袍,手裡拿著幾份剛送來的早報。
嘴角。
那抹斯文敗類的笑意,越來越濃。
「爸!」
「醒醒!」
「別睡了!」
他走到床邊,把還在打呼嚕的李建成搖醒。
「幹啥啊…」
李建成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天還沒亮呢…」
「讓你看個好東西。」
李青雲把報紙攤開,直接懟到了李建成眼前。
頭版頭條。
一張巨大的照片,占據了半個版面。
照片裡。
雜亂的後台,昏暗的燈光。
一個穿著高定西裝的老人,坐在箱子上。
手裡拿著饅頭,嘴邊沾著榨菜。
眼神專注,吃得那叫一個香。
雖然背景很亂。
但那種真實感,那種煙火氣。
幾乎要溢出紙面。
標題更是聳人聽聞:
【百億首富的午餐:一個饅頭,一碟鹹菜!】
【不忘本!李建成:我是農民的兒子,我吃不慣西餐!】
「臥槽?!」
李建成瞬間清醒了。
直接從床上彈了起來。
一把搶過報紙。
眼珠子瞪得像銅鈴。
「這…這是啥時候拍的?」
「我咋不知道?」
「那個女記者拍的。」
李青雲走到吧檯,倒了兩杯牛奶。
「爸。」
「你火了。」
「這次是真火了。」
他打開電視。
京城衛視的早間新聞,正在播報這條新聞。
畫面切換到了街頭採訪。
「大爺,您怎麼看李首富吃饅頭這事兒?」
一個晨練的大爺豎起大拇指:
「這才是好老闆啊!」
「不忘本!接地氣!」
「那些有點錢就不知道自己姓啥的,跟人家李董比比!」
「人家幾百億身家都吃饅頭,咱們還有什麼理由浪費糧食?」
鏡頭一轉。
幾個年輕的上班族。
「太可愛了吧!」
「反差萌啊!」
「這就是傳說中的『樸實無華且枯燥』嗎?」
「粉了粉了!以後買東西就去青雲優選!」
口碑。
炸裂。
一邊倒的讚譽。
在這個仇富心理剛剛萌芽的年代。
李建成這一個饅頭。
直接把「為富不仁」的標籤,撕得粉碎。
他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資本家。
他是鄰家大爺。
是苦出身的老大哥。
是自己人。
李建成看著電視,看著報紙。
手都在抖。
「這…」
「這也行?」
「老子就是餓了吃個饅頭…」
「這就成模範了?」
他感覺這個世界有點瘋狂。
比他當年砍人的時候還瘋狂。
「這就叫人設。」
李青雲遞給他一杯牛奶。
眼神深邃。
「爸。」
「老百姓不仇富。」
「他們仇的是『不仁』。」
「你這一口饅頭。」
「把青雲集團和老百姓的距離。」
「拉近了至少十公里。」
「這一波GG。」
「價值幾個億。」
李建成聽得一愣一愣的。
雖然不太懂什麼叫人設。
但他知道。
他又給兒子長臉了。
「嘿嘿。」
李建成咧嘴笑了。
一口喝乾了牛奶。
白色的奶漬沾在胡茬上。
「那敢情好。」
「以後我天天吃饅頭。」
「省錢,還漲臉。」
「別。」
李青雲拿過毛巾,幫他擦了擦嘴。
「戲演一次就夠了。」
「演多了,就假了。」
「而且。」
他看著父親那張有些憔悴的臉。
「你也該享享福了。」
「饅頭偶爾吃吃是情懷。」
「天天吃,那是虐待老人。」
「今晚。」
李青雲看了看表。
「帶你去吃全聚德。」
「最正宗的烤鴨。」
「管飽。」
「真的?」
李建成眼睛亮了。
「那必須去!」
「來京城兩天了淨吃那些半生不熟的玩意兒,嘴裡都淡出鳥來了!」
「我要吃三隻!」
「行。」
李青雲笑了。
「五隻都行。」
「只要你胃裝得下。」
父子倆相視一笑。
房間裡。
充滿了溫馨的氣氛。
沒有商戰的硝煙,沒有勾心鬥角。
只有最簡單的快樂。
然而。
就在這時。
「咚、咚、咚。」
一陣敲門聲響起。
不急不緩。
很有節奏。
每一聲的間隔,都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
精準。
克制。
透著一股子令人壓抑的…
規矩感。
李青雲的笑容,瞬間收斂。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早上八點。
服務員?
不。
服務員不會這麼敲門。
李建成也愣了一下。
「誰啊?」
「這麼早?」
李青雲沒說話。
他放下牛奶杯。
走到門口。
透過貓眼,往外看了一眼。
瞳孔。
微微收縮。
門外。
站著一個年輕人。
三十歲上下。
穿著一身灰色的中山裝。
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顆。
頭髮向後梳,露出飽滿的額頭。
他的手,背在身後。
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
那種笑。
不是商人的假笑。
也不是流氓的獰笑。
而是一種…
居高臨下的、仿佛在看螻蟻般的…
傲慢。
那種傲慢。
是刻在骨子裡的。
是幾代人的權勢,才能堆出來的。
李青雲深吸一口氣。
他知道。
平靜的日子。
結束了。
該來的。
終於來了。
「爸。」
李青雲回頭,低聲說道。
「把衣服穿好。」
「有客人。」
「大客。」
說完。
他伸手。
握住門把手。
「咔噠。」
門開了。
那個穿著中山裝的年輕人,並沒有急著進來。
而是站在門口。
上下打量了李青雲一眼。
眼神玩味。
「李青雲?」
聲音清朗。
一口標準的京片子。
「是我。」
李青雲堵在門口,沒有讓開的意思。
「有何貴幹?」
年輕人笑了。
他伸出一隻手。
並沒有握手的意思。
而是遞過來一張名片。
白色的。
沒有任何裝飾。
只有兩個字。
【葉凡】
「家師想請李總。」
「喝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