協和醫院,特需病房。
安靜得像墳墓。
只有監護儀偶爾發出的「滴答」聲。
主治醫生是個留洋回來的博士,手裡拿著一沓厚厚的檢查報告。
搖頭。
嘆氣。
「李先生。」
醫生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語氣里透著一股子西醫的傲慢與無奈。
「手術很成功,腫瘤切除得很乾淨。」
「但是……」
他指了指病床上昏睡不醒的齊國安。
「病人的底子太薄了。」
「就像一盞油盡燈枯的燈。」
「我們能切掉病灶,但補不回他的元氣。」
「按照現在的各項指標,化療是肯定扛不住的。」
「我的建議是……」
醫生合上病曆本。
「保守治療。」
「說白了,就是養著。」
「能拖一天,是一天。」
李青雲站在窗前。
背對著醫生。
手裡把玩著那個從不離身的打火機。
「咔噠。」
「咔噠。」
火苗忽明忽滅。
「拖?」
李青雲轉過身。
眼神冷冽,像是一把剛剛出鞘的手術刀。
「我花了五百萬,請了最好的團隊。」
「這就是你給我的答案?」
醫生有些尷尬,但還是堅持道:
「這是科學。」
「人體機能的衰退是不可逆的……」
「那是你的科學。」
李青雲打斷了他。
他走到病床前,看著齊老那張蠟黃如紙的臉。
呼吸微弱。
像是隨時都會斷氣。
這可是國家的脊樑。
是未來三十年經濟改革的燈塔。
怎麼能就這樣熄滅在病床上?
「羅森。」
李青雲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
「老闆。」
羅森從門外探進頭來,手裡還拿著半個漢堡。
「備車。」
「去機場。」
「接人。」
羅森愣了一下:「接誰?」
李青雲從懷裡掏出一張名片。
那是一張泛黃的宣紙名片。
上面只有三個字,是用毛筆寫的。
力透紙背。
**【華濟世】**
這是前世,他在獄中聽那位落馬高官提起過的名字。
京城國手。
中醫界的活化石。
人稱「再世華佗」。
據說,只要人還有一口氣,他就能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
但這老頭脾氣古怪,隱居在終南山,千金難求。
「老闆,這誰啊?」
羅森接過名片,一臉懵逼。
「神仙。」
李青雲淡淡地說道。
「告訴機長,飛終南山。」
「另外……」
他看了一眼蘇晚晴。
「準備一個億的現金。」
「再把我在拍賣會上拍到的那套宋代針灸銅人帶上。」
「我要去……」
「請神。」
……
兩天後。
病房的門被推開了。
一股濃烈的中草藥味,瞬間蓋過了刺鼻的消毒水味。
一個穿著灰色長衫、腳踩布鞋的小老頭走了進來。
鬚髮皆白。
手裡拎著一個磨得發亮的木頭箱子。
身後。
跟著一臉疲憊的李青雲。
還有那兩個抬著巨大銅人的保鏢。
「這就是那個快死的?」
華老頭瞥了一眼病床上的齊國安。
沒把脈。
也沒看片子。
只是掃了一眼氣色。
「亂彈琴。」
老頭冷哼一聲,把藥箱往桌上一頓。
「本來就是虛不受補。」
「還天天輸那些虎狼之藥。」
「這是嫌他死得不夠快?」
主治醫生急了。
「你誰啊?」
「這裡是協和!特需病房!」
「誰讓你進來的?」
「這種不科學的中醫騙子……」
「閉嘴。」
李青雲站在門口,整理了一下風塵僕僕的衣領。
聲音不大。
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出去。」
「全部出去。」
「這裡,華老說了算。」
醫生還想爭辯,被趙山河像拎小雞一樣拎了出去。
病房裡。
只剩下李青雲和華老頭。
「小子。」
華老頭打開藥箱,取出一卷銀針。
「為了個不相干的老頭,花一個億,還送我國寶。」
「值嗎?」
他雖然隱居,但不傻。
這年頭,肯為親爹花這錢的都沒幾個。
何況是個萍水相逢的路人。
李青雲推了推眼鏡。
看著病床上的恩師。
「值。」
「他腦子裡的東西,無價。」
「而且……」
李青雲笑了笑,帶著幾分商人的狡黠。
「這筆投資。」
「回報率會高得嚇人。」
「哼。」
華老頭撇撇嘴。
「充滿銅臭味。」
「不過……」
「倒是條漢子。」
說完。
他不再廢話。
手腕一抖。
銀光乍現。
九根銀針,如同長了眼睛一般,瞬間刺入齊國安的胸口大穴。
快。
准。
穩。
「咳!」
原本昏迷不醒的齊國安,突然猛地咳嗽了一聲。
一口黑色的淤血,噴了出來。
緊接著。
那張蠟黃的臉上,竟然慢慢浮現出了一絲血色。
呼吸也變得平穩有力起來。
「神了!」
站在門口偷看的羅森,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哪裡是治病?
這簡直就是魔法!
……
一個月後。
四合院。
秋風掃過胡同,捲起幾片落葉。
朱漆大門重新刷過了,紅得喜慶。
院子裡。
那棵原本枯死的老槐樹,竟然抽出了新芽。
齊國安穿著一身嶄新的中山裝,站在樹下。
手裡拿著一把剪刀,正在修剪花枝。
精神矍鑠。
腰杆筆直。
完全看不出是一個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的癌症病人。
「齊老。」
李青雲提著兩盒茶葉走了進來。
「看來恢復得不錯。」
「何止不錯。」
齊國安放下剪刀,哈哈大笑。
中氣十足。
「我覺得我現在能去跑馬拉松!」
「那個華老頭,有點東西。」
「那是。」
李青雲把茶葉放在石桌上。
「那可是我花了大價錢請來的。」
「小友。」
齊國安收起笑容,神色變得鄭重。
他走到李青雲面前。
上上下下地打量著這個年輕人。
年輕。
有錢。
有手段。
更難得的是,有一顆敬畏之心。
「我聽醫生說了。」
「為了救我這條爛命。」
「你花了不少心思。」
「甚至還得罪了人。」
李青雲笑了笑,雲淡風輕。
「應該的。」
「您是國家的寶貝,我這也是在保護國有資產。」
「少貧嘴。」
齊國安瞪了他一眼,眼裡卻滿是慈愛。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紅本本。
那是四合院的房產證。
「拿著。」
他把房本塞進李青雲手裡。
「齊老,這……」
李青雲想推辭。
「別廢話!」
齊國安一擺手,那股子倔脾氣又上來了。
「我這輩子,不喜歡欠人情。」
「命是你給的。」
「這院子,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
「而且……」
老人環顧四周,看著這修繕一新的院落。
「我也想明白了。」
「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
「住哪不是住?」
「這院子在你手裡,比在我手裡強。」
「以後……」
齊國安拍了拍李青雲的手背。
眼神深邃。
「這就是你在京城的家。」
「也是你的……」
「指揮部。」
李青雲握著那個尚有餘溫的房本。
心頭微熱。
這不僅僅是一套價值連城的四合院。
這是齊國安的認可。
也是他進入京城核心圈層的……
入場券。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
李青雲收下房本。
「不過,您還得住這兒。」
「我一個人住,太冷清。」
「而且……」
李青雲推了推眼鏡,鏡片後閃過一道精光。
「我還有很多關於經濟的問題。」
「想請教您。」
「哈哈哈哈!」
齊國安爽朗大笑。
「好!」
「只要你不嫌我這個老頭子囉嗦。」
「我把這輩子的本事,都教給你!」
就在這時。
華老頭背著藥箱從裡屋走了出來。
「笑什麼笑?」
「剛好多點,就得瑟?」
他白了齊國安一眼,然後看向李青雲。
隨手扔過來一張皺巴巴的紙。
「拿著。」
「這是什麼?」李青雲接住。
「保命的方子。」
華老頭哼了一聲。
「我看你印堂發黑,眉宇間帶著煞氣。」
「以後肯定是個惹事的主。」
「這方子,能解百毒,還能吊一口氣。」
「關鍵時刻。」
「能救你的命。」
李青雲愣了一下。
看著手裡那張寫滿草藥名的紙。
又看了看那個一臉傲嬌的老神醫。
笑了。
這一趟京城之行。
不僅救了恩師。
還撿了個神醫。
這買賣。
賺翻了。
他鄭重地收起方子。
對著兩位老人,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
風起。
吹動院子裡的槐樹葉。
沙沙作響。
李青雲站在院子中央。
看著頭頂那片四四方方的天。
京城的天。
很高。
很藍。
也很深。
但他知道。
從今天起。
他李青雲。
在這片皇城根下。
終於。
紮下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