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海市,青雲國際大廈。
窗外大雨傾盆,雷聲滾滾。
頂層會議室里,氣氛比外面的天氣還要陰沉。
蘇晚晴一身黑衣,眼眶紅腫,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魂魄,呆呆地坐在副手位置上。
李建成坐在旁邊,頭髮一夜全白。
那個曾經在臨海叱吒風雲的黑道霸主,此刻佝僂著背,手裡死死攥著李青雲生前用過的茶杯,指節發白。
「砰!」
會議室的大門被人粗暴地推開。
一行人魚貫而入。
為首的,正是趙瑞龍。
他穿著一套扎眼的白色西裝,胸前別著一朵有些諷刺的紅花,臉上掛著勝利者特有的狂傲。
身後跟著那個被稱為「老鬼」的軍師,以及浩浩蕩蕩的律師團。
「哎喲,都在呢?」
趙瑞龍大搖大擺地走到會議桌最頂端——那是李青雲生前的專座。
他伸手摸了摸那把真皮老闆椅,仿佛在撫摸情人的肌膚。
然後,一屁股坐了下去。
甚至還舒服地轉了兩圈。
「嗯,不錯,這椅子的角度剛剛好。」
趙瑞龍翹起二郎腿,點燃一根雪茄,深吸一口,直接把煙霧噴向李建成。
「李老,節哀啊。」
「你兒子雖然走得早,但他給你留下了這麼大一份家業,也不容易。」
「操!」
李建成猛地抬頭,眼裡的紅血絲像蜘蛛網一樣密布。
他抓起茶杯就要砸。
「趙瑞龍!這裡不歡迎你!滾!」
「老東西,省省力氣吧。」
趙瑞龍冷笑一聲,身後兩個黑衣保鏢立刻上前,按住了李建成的肩膀。
「這是董事會,我是來談生意的。」
趙瑞龍打了個響指。
老鬼立刻將一份厚厚的文件摔在桌上,滑到了蘇晚晴面前。
「蘇總,簽了吧。」
趙瑞龍彈了彈菸灰,「股權轉讓協議。」
「青雲集團旗下所有資產,包括地產、物流、醫院,以及那個還在燒錢的晶片實驗室,打包轉讓給趙氏集團。」
蘇晚晴看都沒看文件,聲音沙啞:「做夢。」
「這些是青雲的心血,我就是燒了,也不會給你。」
「燒了?」
趙瑞龍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哈哈大笑。
「蘇晚晴,你搞清楚狀況。」
「現在銀行在催貸,供應商在堵門,股價已經跌成了廢紙。」
「除了我,誰敢接這個爛攤子?」
他伸出兩根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兩個億。」
「這是給你們李家的安家費。拿著錢,滾回鄉下養老,或許還能多活幾年。」
「兩億?!」
旁邊的羅森(還在配合演戲)跳了起來,滿臉憤慨,「青雲集團光是固定資產就超過兩百億!你這是明搶!」
「搶?」
趙瑞龍眯起眼睛,眼神陰毒,「我就是搶,怎麼了?」
「李青雲那個短命鬼都死了,你們這群孤兒寡母,還想守著金山過日子?」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嗎?」
李建成氣得渾身發抖,胸口劇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背過氣去。
「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殺我?」
趙瑞龍不屑地撇撇嘴,「李建成,你以為現在還是二十年前?還是那個拿刀砍人的江湖?」
他拍了拍手。
「帶上來。」
會議室側門打開。
一個穿著青雲集團保安制服的男人走了進來。
低著頭,不敢看李建成。
正是李建成的貼身保鏢之一,跟了他十年的「老七」。
李建成一愣:「老七?你咋在這?」
老七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對不起……李爺……趙公子給的太多了……」
趙瑞龍把玩著手裡的打火機,笑得陰森。
「說吧,把你這幾年看到的,都說給大夥聽聽。」
老七咽了口唾沫,從懷裡掏出一個錄音筆,放在桌上。
「這是……李爺前幾年指使我去『處理』競爭對手的錄音……」
「還有,青雲物流早期的幾筆黑帳,其實是……是幫境外洗黑錢的……」
「轟!」
李建成腦子裡炸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跪在地上的老七。
這可是他過命的兄弟!當年替他擋過刀的!
「你……你放屁!」
李建成指著老七,手指都在哆嗦,「老七,老子待你不薄啊!你為什麼要害我?!」
「李爺,我也是沒辦法……」
老七不敢抬頭,「我兒子在趙公子手裡……我要是不說,我全家都得死。」
趙瑞龍站起身,雙手撐在桌子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李建成。
「李建成,涉黑、洗錢、買兇殺人。」
「這些人證物證要是交給警方,你這把老骨頭,不僅要在大牢里度過餘生,還得吃槍子兒。」
「當然。」
「如果蘇總肯簽字,這些證據,我可以當場銷毀。」
「兩億,買你公公一條命。」
「這筆買賣,划算吧?」
死局。
徹頭徹尾的死局。
蘇晚晴看著那支錄音筆,又看了看幾近崩潰的李建成。
她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好……」
蘇晚晴顫抖著拿起桌上的鋼筆,指甲深深嵌入肉里。
「我簽。」
「只要你放過爸爸,放過青雲的人……我簽。」
「晚晴!不能簽啊!」
李建成嘶吼著要撲過去搶筆,「那是兒子的心血!不能給這個畜生!」
「按住他!」
趙瑞龍一聲暴喝。
四個保鏢死死將李建成按在椅子上,動彈不得。
「簽!」
趙瑞龍雙眼赤紅,興奮得五官扭曲,「快簽!這臨海是我的了!哈哈哈哈!」
蘇晚晴的手在顫抖。
筆尖落在紙上,暈開一團墨跡。
那是屈辱,是絕望,也是……
最後的誘餌。
「沙沙沙……」
簽字的聲音在死寂的會議室里格外刺耳。
趙瑞龍死死盯著那個名字。
直到最後一筆落下。
他一把搶過合同,像是搶到了傳國玉璽,狂笑聲震得吊燈都在晃動。
「贏了!」
「老子贏了!」
「李青雲,你在地底下看到了嗎?你的女人,你的公司,都是我的了!」
趙瑞龍舉起合同,轉身看向窗外的大雨。
仿佛這漫天的雷雨,都在為他的加冕而歡呼。
卻沒注意。
那個癱在椅子上「崩潰」的李建成,正透過凌亂的白髮,冷冷地盯著他的背影。
眼神里哪裡還有半點絕望?
只有看死人般的戲謔。
而剛剛簽完字的蘇晚晴,也悄悄把手伸進桌下。
按動了手機上的發送鍵。
一條加密信息,瞬間穿透雨幕,飛向市郊的防空洞:
「魚已吞鉤,合約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