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恭王府隔壁,九進四合院。
深秋的北平,天高雲淡。
院子裡的兩棵老銀杏樹,葉子黃得像金子,鋪了一地。
「呸!」
李建成吐出一口茶葉沫子,把手裡那個價值連城的紫砂壺當水瓢一樣往嘴裡灌。
「兒砸,這京城的茶也不咋地啊,一股子餿味。」
老李穿著一身唐裝,卻怎麼穿怎麼彆扭,像個穿了龍袍的殺豬匠。
他一屁股坐在太師椅上,腳直接翹上了花梨木的桌子。
「而且這幫人說話太費勁,彎彎繞繞的,聽得老子腦仁疼。還是在臨海爽,看不順眼直接砍。」
李青雲站在樹下,正在餵那隻從臨海帶來的畫眉鳥。
「爹,入鄉隨俗。」
他轉過身,手裡捏著一點鳥食,語氣平淡。
「在臨海,咱們是用刀說話。」
「在這兒,得用腦子。」
「而且……」李青雲指了指這四四方方的天,「這兒的牆高,壓得住風,也藏得住鬼。」
正說著,院門開了。
齊國安拄著拐杖,精神矍鑠地走了進來。
身後跟著那個已經升任某部委辦公廳主任的昔日秘書。
「齊老。」
李青雲迎上去,並沒有太多客套,只是微微頷首。
「怎麼樣?住得還習慣?」齊國安看著這滿院的落葉,眼裡滿是懷念。
「挺好,地氣足。」
李青雲把鳥籠掛好,「剛才去拜訪了鄭書記的老師?」
「去了。」
齊國安臉色變得嚴肅,「那位讓我給你帶句話。」
「什麼話?」
「京城水深,有些魚,看著是吃素的,水底下長的全是獠牙。」
齊國安走到石桌旁坐下,壓低聲音。
「你要動的宋仕廉,不僅僅是個商人。」
「他身上披著三層皮:慈善家、紅頂商人、還有……京圈教父。」
「你想動他,等於是在拆京城一半權貴的台。」
李建成一聽這話,眉毛豎了起來。
「咋?他是老虎屁股摸不得?老子當年在臨海……」
「爹,喝茶。」
李青雲打斷了父親的豪言壯語。
他看著齊國安,嘴角勾起一抹斯文敗類的笑意。
「齊老,我不怕他是老虎。」
「我就怕他是只縮頭烏龜。」
「今晚的『京華商業晚宴』,聽說他也去?」
齊國安一愣:「你想幹什麼?」
「打草。」
李青雲整理了一下袖口,眼中寒芒乍現。
「驚蛇。」
……
晚上八點,北京飯店,金色大廳。
這裡是京城名利場的巔峰。
水晶吊燈璀璨奪目,照得人影憧憧。
往來的賓客,隨便拎出一個,跺跺腳都能讓行業抖三抖。
「青雲集團董事長,李青雲先生到——!」
隨著門童的一聲高唱,大廳瞬間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門口。
李青雲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沒打領帶,領口微敞,透著一股子漫不經心的狂傲。
左邊是挽著他胳膊、艷壓群芳的蘇晚晴。
右邊……
是穿著唐裝、一臉兇相、看誰都像欠他錢的李建成。
這奇怪的組合,瞬間成了全場的焦點。
「這就是那個『死而復生』的李青雲?」
「聽說他把臨海那個趙瑞龍送進去了?夠狠的啊。」
「那是,你看他那個爹,一身匪氣,一看就不是善茬。」
議論聲中,李青雲面帶微笑,步入場中。
他沒有去角落,而是徑直走向大廳中央的香檳塔。
「各位。」
李青雲端起一杯酒,甚至沒用麥克風,聲音卻穿透了全場。
「初來乍到,給大家備了一份見面禮。」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支票,隨手扔進旁邊的捐款箱。
「五個億。」
全場譁然。
五個億?
這年頭的見面禮都這麼硬核嗎?
「青雲集團將在京城成立『青雲科技實驗室』,專攻晶片研發。」
李青雲環視四周,目光如刀。
「另外,我還準備了一個億的『打假基金』。」
「專門針對那些披著慈善外衣,幹著洗錢勾當的……『老鼠』。」
這句話,像是一記耳光,狠狠抽在某些人的臉上。
人群中,不少人的臉色變了。
就在這時。
一陣爽朗的笑聲從二樓的VIP包廂傳來。
「哈哈哈哈!好!好一個打假基金!」
樓梯上,緩緩走下來一個人。
六十歲上下,穿著一身樸素的中山裝,手裡盤著一串沉香佛珠。
慈眉善目,面色紅潤,笑起來像個鄰家老爺爺。
如果不認識他,誰能想到,這就是掌控著千億黑金帝國的「笑面佛」——宋仕廉。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所有人低頭致意,眼神敬畏。
「宋老!」
「宋先生好!」
宋仕廉一路點頭微笑,仿佛真的是來參加孫子的婚禮。
他走到李青雲面前,站定。
那雙看似渾濁的老眼,在李青雲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李建成身上。
「這位就是李老弟吧?久仰大名。」
宋仕廉伸出手,語氣和藹,「聽說你在臨海也是個響噹噹的人物。」
李建成瞥了一眼那隻手,沒動。
「響噹噹談不上。」
老李從鼻孔里哼了一聲,「就是殺過幾頭豬,宰過幾條狗。宋老闆這手太白淨,不像幹活的,倒像是……念經的。」
周圍的人倒吸一口涼氣。
敢這麼跟宋老說話?這老頭不想活了?
宋仕廉也不惱,自然地收回手,轉而看向李青雲。
「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
宋仕廉從侍者盤子裡端起兩杯酒,遞給李青雲一杯。
「但在京城,光有衝勁可不夠。」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沒有火花,卻仿佛有刀光劍影。
「宋老教訓的是。」
李青雲接過酒杯,卻沒喝,只是在手裡輕輕晃動。
「不過我這人有個毛病。」
「越是風浪大,我越興奮。」
宋仕廉臉上的笑容更盛了,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他湊近半步,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
「李青雲,趙瑞龍那個蠢貨,只是我養的一條狗。」
「打狗還得看主人。」
「你帶著一口棺材進京,就不怕最後躺進去的是你自己?」
威脅。
赤裸裸的威脅。
而且是那種一邊笑著,一邊把刀架在你脖子上的威脅。
李青雲笑了。
他舉起酒杯,和宋仕廉的杯子輕輕一碰。
「叮——」
清脆的聲音,像是一聲宣戰的號角。
「宋老。」
李青雲直視著那雙偽善的眼睛,聲音溫潤,卻字字誅心。
「京城風大,小心閃了舌頭。」
宋仕廉一愣,隨即大笑:「哈哈哈哈!風大?」
「年輕人,風大才能把豬吹上天,也能把人吹下懸崖。」
李青雲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然後,當著全京城權貴的面,將空酒杯倒過來,晃了晃。
一滴不剩。
「風大好啊。」
李青雲把酒杯放在宋仕廉面前的桌子上。
「風大,才能吹散這滿城的霧霾。」
「看清這底下藏著的……」
他壓低聲音,眼神瞬間變得森寒如獄。
「鬼魅。」
宋仕廉臉上的笑容,終於僵住了。
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
而是一頭披著人皮的、剛剛甦醒的惡魔。
「好。」
宋仕廉收起笑容,眼底閃過一絲陰狠。
「那我就等著看,你能在這京城,活過幾集。」
說完,他拂袖而去。
李青雲看著那個看似敦實、實則腐朽的背影。
「爹。」
「咋了?」李建成還在盯著宋仕廉的背影磨牙。
「這老頭的佛珠不錯。」
李青雲推了推眼鏡。
「過幾天,咱們把它拿過來,掛在趙瑞龍的牢房門口。」
「辟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