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監會的調查組走了。
帶隊的主任拿著厚厚一沓流水帳目,臉黑得像鍋底。
查不出毛病。
李青雲的帳,乾淨得連一根頭髮絲都找不出來。
不僅乾淨,甚至還多交了三千萬的稅。
陳百祥提著公文包,靠在門框上笑得像個得逞的狐狸。
「老闆,宋仕廉這回吃癟了。」
「他借的刀,沒開刃。」
李青雲沒接話。
他解開西裝扣子,剛準備倒杯咖啡。
「砰!」
辦公室的磨砂玻璃門被猛地推開。
蘇晚晴踩著高跟鞋沖了進來。
頭髮散亂。
呼吸急促。
這位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冰山CFO,此刻手裡捏著一疊傳真紙,手抖得厲害。
「出事了。」
蘇晚晴把傳真紙狠狠拍在李青雲的紅木辦公桌上。
「港股主板,青雲國際的盤子,被人惡意掃貨。」
李青雲收起笑容。
他放下咖啡杯,拿起那張紙。
上面是一條刺眼的曲線。
開盤僅僅十五分鐘,青雲國際散落在外的散戶籌碼被一掃而空。
股價沒有漲。
反而被巨量的拋單死死壓在均線下方。
左手倒右手。
這是資本市場最兇狠的吸籌手法。
「宋家乾的?」李青雲問。
「不是。」
蘇晚晴剛要解釋,辦公桌上的座機響了。
李青雲按下免提。
羅森沙啞的咆哮聲衝破了揚聲器,帶著極度的恐慌。
「老闆!有兩股不明外資殺進來了!」
「他們在做空我們的同時,瘋狂吃進流通股!」
「對方已經舉牌了!」
舉牌。
這意味著對方在二級市場收購的股份已經達到5%。
不用藏了。
直接明牌搶莊。
李青雲走到電腦前,敲擊了幾下鍵盤。
老K的頭像在屏幕右下角彈了出來。
「查到了。」
老K的聲音罕見地帶著一絲凝重,甚至夾雜著電流的雜音。
「資金源頭在東京。」
「佐藤財團。」
這四個字一出,辦公室里的氣溫仿佛降到了冰點。
佐藤財團。
全球排名前十的國際金融巨鱷。
在東南亞剪過無數次羊毛,手裡握著幾千億美元的現金流。
這頭龐然大物,怎麼會突然盯上青雲?
「他們圖什麼?」陳百祥收起了狐狸笑,眉頭緊鎖。
「圖咱們的命。」
李青雲盯著屏幕上一封剛剛跳出來的加密郵件。
全英文。
發件人:佐藤一郎。
李青雲拖動滑鼠,點開郵件。
只有簡短的兩行字。
「交出青雲科技的ASML原型機,讓出臨海深水港51%的控制權。」
「否則,青雲國際明天退市。」
敲詐。
這是赤裸裸的跨國敲詐。
晶片研發中心和深水港,那是青雲集團通向未來的兩條大動脈。
斷了這兩根血管,青雲就是一具死屍。
「吱呀。」
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李建成剛從外面遛鳥回來。
手裡拎著個紅木鳥籠子,嘴裡還哼著走調的京劇。
一進門,老李就察覺到氣氛不對。
他看著屋裡死氣沉沉的幾個人。
「咋了?」
李建成把鳥籠往茶几上一扔,「宋老狗又出陰招了?老子這就叫趙山河去把他家祖墳刨了!」
「不是宋家。」
李青雲點燃一根煙。
火柴划過的聲音,在安靜的屋裡格外刺耳。
「是小鬼子。」
老李愣住了。
他掏了掏耳朵,以為自己聽錯了。
「誰?」
「日本,佐藤財團。」
李青雲吐出一口青煙。
煙霧繚繞後,是他冰冷到極致的眼神。
「他們想要咱們的晶片技術,還有臨海的港口。」
李建成臉上的橫肉劇烈地抽搐了兩下。
他沒罵娘。
也沒砸東西。
老李反常地安靜,甚至轉身走到門口,把門反鎖了。
然後,他從脖子裡拽出一根紅繩。
紅繩底下,拴著一顆發黃的狼牙。
「我爺爺,也就是你太爺爺,是當年在東北打游擊的。」
李建成聲音出奇的平靜。
平靜得讓人害怕。
「他老人家死在鬼子的刺刀下。」
「我爹,也就是你爺爺,是在戰場上被鬼子的炮彈炸聾的。」
老李抬起頭。
那雙渾濁的牛眼裡,燃起了一團血色的火。
「兒砸。」
「宋家打咱們,那是關起門來的家務事。誰贏誰當爹。」
「小鬼子敢伸手……」
老李大步走到辦公桌前。
雙手撐著桌面,死死盯著李青雲。
「你敢退半步,老子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兒子。」
「把他們的爪子,給我剁碎了餵狗!」
李青雲看著父親。
這是他重生以來,第一次在李建成身上看到這種類似於「信仰」的東西。
土匪也有底線。
家國底線。
「放心。」
李青雲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里,用力碾碎。
火星熄滅。
「他們想要港口,我就給他們準備一口棺材。」
他轉頭看向蘇晚晴。
「晚晴,盤點一下我們手裡能動用的全部現金。」
蘇晚晴咬著嘴唇,翻開手裡的平板電腦。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
屏幕上的數字,紅得刺眼。
「青雲地產的資金,壓在京城的幾塊地皮上,套現需要時間。」
「物流網還在擴建,青雲醫院那邊每天都在貼錢做慈善。」
「華爾街的帳戶,剛剛為了應付宋家的打壓,已經見底了。」
蘇晚晴抬起頭。
那雙漂亮的眼睛裡,透著深深的絕望。
「我們現在能抽調的極限現金……」
「最多不到三十億。」
三十億。
在普通人眼裡是幾輩子花不完的天文數字。
但在國際金融巨鱷面前,連塞牙縫都不夠。
電腦里,再次傳來羅森幾近崩潰的聲音。
「老闆!佐藤財團的第二波攻勢開始了!」
「他們動用了高槓桿資金,在瘋狂砸盤!」
「對方帳戶里的可用保證金……」
羅森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抖。
「超過三百億。」
「美金。」
死寂。
三百億美金。
這不僅僅是降維打擊。
這是拿洲際飛彈轟蚊子。
蘇晚晴手裡的平板滑落在地,發出一聲悶響。
「李總。」
她聲音乾澀。
「佐藤財團來勢洶洶,他們的資金量,是我們的十倍不止。」
「如果不交出晶片和港口,明天一早,青雲國際的控制權就會強行易主。」
李青雲站在原地。
沒動。
沒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落地窗外,看著這座被霧霾籠罩的京城。
一隻無形的跨國巨手,死死掐住了青雲集團的咽喉。
前有宋家這條地頭蛇。
後有佐藤這頭過江龍。
絕境。
死局。
李青雲突然伸手,摘下了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摺疊。
放進西裝口袋。
沒了鏡片的遮擋,他那雙極具侵略性的眸子,徹底暴露在空氣中。
「十倍的資金?」
李青雲拿起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撥出了一個號碼。
「喂,老K。」
「帶人去地下實驗室。」
「把我們那台ASML原型機的核心主板,拆了。」
全場震驚。
蘇晚晴猛地撲到桌前:「你瘋了?!那是青雲科技的命根子!燒了幾十億才弄回來的!」
李青雲沒理她,對著電話繼續下令:
「找個最懂行的黑客。」
「在主板的核心程序里,寫一段無法逆向破解的自毀病毒。」
「既然佐藤先生這麼喜歡我們的技術。」
李青雲嘴角咧開。
露出了一個森白、殘忍到極致的笑容。
「那我就送他一份『木馬屠城』的大禮。」
「我要讓他知道。」
「華夏的肉,咬一口,是會爛腸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