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違約數據柱狀圖,被放大到了極致。
加利福尼亞州,新世紀金融公司。
一根極其微小的紅色細線,悄無聲息地刺破了綠色的繁榮表象。
李青雲靠在老闆椅上。
指尖在紅木桌面上輕輕敲擊。
雪崩,開始了。
他吐出這五個字,聲音輕得像是一聲嘆息。
羅森站在一旁,喉結劇烈滾動。
老闆,我們要不要現在拋售手裡的空單?提前套現?
不。
李青雲抬起眼皮,目光冷漠。
讓子彈飛一會兒。
現在割肉,只能吃點帶血的殘渣。
我要的,是華爾街的命。
時間的車輪無情碾過。
轉眼,日曆翻到了2007年年底。
整個世界,似乎都在嘲笑李青雲的愚蠢。
紐約,曼哈頓。
香檳的軟木塞每天都在沖天亂飛。
華爾街的空氣里,瀰漫著金錢和貪婪的濃烈脂粉味。
辦公室的掛式電視上,正在播放著彭博社的財經直播。
金髮碧眼的女主播滿面紅光。
就在今天,雷曼兄弟和貝爾斯登再次發布了創紀錄的第四季度盈利報告!
華爾街的年終獎池,突破了歷史最高點!
女主播笑得花枝亂顫。
讓我們感謝那個東方傻子,青雲集團的拋售,為我們的狂歡提供了充足的流動性!
電視機前。
羅森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掐進了肉里。
老闆。
羅森咬著牙,把一個廉價的香檳酒瓶放在桌上。
這是高盛那個混蛋副總裁,今天早上專門跨洋郵寄過來的。
上面還貼著一張紙條。
寫著:致貧窮的東方先知。
李青雲瞥了一眼那個廉價酒瓶。
他沒有發火。
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放進冰箱。
李青雲端起手邊的溫水,喝了一口。
冷藏好。
等那個副總裁跳樓的時候,咱們開這瓶酒給他送行。
羅森渾身一顫,低頭稱是。
門被推開。
李建成提著一把關公大刀走了進來。
老李看了一眼電視上的金髮女主播,啐了一口。
媽了個巴子的。
這洋婆子笑得真特麼難看。
李建成走到辦公桌前,把刀往地上一杵。
兒砸,外面的流言蜚語我都聽見了。
連華夏商業聯盟那幾個老東西,今天都拐彎抹角地打聽咱們是不是快破產了。
李青雲放下水杯。
爹,您也覺得我敗家了?
敗個屁!
李建成瞪圓了牛眼。
老子不懂什麼次級貸,也不懂什麼做空。
但老子知道,我李建成的種,從來不打沒把握的仗!
老李拍了拍胸口。
你放手干!誰敢在公司里嗶嗶,老子先劈了他!
大不了咱們回臨海重新收保護費去!
李青雲笑了。
眼底閃過一絲濃濃的暖意。
有您這句話,這天就塌不下來。
夜幕降臨。
臨海市,青雲大廈頂層。
整座城市已經陷入了沉睡。
只有這間總裁辦公室,幾十塊電子屏幕依然散發著幽藍的光。
門被輕輕推開。
沒有高跟鞋的清脆聲。
只有平底軟拖鞋踩在地毯上的悶響。
蘇晚晴披著一件寬大的羊絨披肩,單手托著高高隆起的後腰。
她走得很慢。
臨產期快到了。
肚子大得讓她連呼吸都有些費力。
還不睡?
蘇晚晴走到辦公桌後,將一件黑色的大衣,輕輕披在李青雲的肩膀上。
李青雲僵硬的身體瞬間放鬆下來。
他轉過身。
看著妻子那張略顯疲憊卻依舊絕美的臉。
快了。
李青雲握住蘇晚晴微涼的手,拉到唇邊吻了一下。
蘇晚晴看著他布滿血絲的眼睛。
連續半個月,他每天睡眠不足三個小時。
哪怕是鐵打的身子,也熬不住這種極度的精神高壓。
青雲。
蘇晚晴低下頭,看著屏幕上一片慘綠的青雲集團財務報表。
兩千億美金的絕對現金流,死死趴在帳戶里。
每天都在承受著恐怖的通貨膨脹和匯率損失。
真的要變天了嗎?
蘇晚晴輕聲問。
全華夏的商界都在看著我們。
連我爸昨天打越洋電話,都問我青雲集團是不是快破產了。
李青雲笑了。
他伸出手,極其溫柔地覆在蘇晚晴高高隆起的肚皮上。
隔著一層薄薄的衣料。
他清晰地感覺到了一個小小的突起,在手心划過。
胎動。
生命的力量。
李青雲眼底的暴戾和冷酷,在這一刻徹底融化。
小傢伙又踢你了?
李青雲輕聲問。
蘇晚晴點點頭,眼底閃過一抹母性的光輝。
他是個急性子,跟你一樣。
李青雲收回手。
目光越過蘇晚晴,穿過巨大的落地窗。
看向大洋彼岸的東方。
晚晴,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把所有的錢都抽乾,換成現金嗎?
蘇晚晴搖頭。
因為當潮水退去的時候,所有的資產都是垃圾。
只有現金,才是唯一的王。
李青雲站起身。
把大衣裹緊。
為了咱們的孩子,能在一個乾乾淨淨的世界裡出生。
我必須把那些占著茅坑的舊時代財閥,全部掃進垃圾堆。
蘇晚晴看著他寬闊的背影。
這個男人,不僅是個合格的丈夫。
更是個即將用雙手顛覆世界的暴君。
牆上的掛鍾,發出單調的聲響。
滴答。
滴答。
李青雲走到落地窗前。
玻璃上映出他金絲眼鏡的冷光。
他雙手插在褲兜里,俯瞰著腳下這座繁華的城市。
秒針跳動。
一下,又一下。
華爾街的舞會,辦得太久了。
李青雲低聲呢喃,像是一個來自地獄的預言家。
音樂,馬上就要停了。
轟隆!
窗外。
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了臨海市的夜空。
緊接著,是一聲震耳欲聾的驚雷。
暴雨傾盆而下。
砸在落地窗的玻璃上,發出爆裂的聲響。
就在驚雷落下的同一瞬間。
滴!滴!滴!滴!
辦公桌上,那台直連華爾街底層數據的金融終端機。
突然爆發出極其尖銳、極其悽厲的最高級別紅色警報!
聲音刺穿了安靜的辦公室。
砰!
羅森連滾帶爬地撞開大門沖了進來。
他甚至跑丟了一隻皮鞋。
老闆!
羅森指著終端機,嗓子直接破了音。
像是一隻被掐住脖子的鴨子。
倒了!
李青雲猛地轉身。
大步走到終端機前。
屏幕上,整個界面被刺眼的血紅色徹底覆蓋。
只有一行加粗的黑色英文通告,在瘋狂滾動。
因資金鍊斷裂,正式向聯邦法院提交破產保護申請。
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