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百祥氣喘吁吁地撞開總裁辦的門。
西裝敞著,領帶歪斜。
他接到羅森的電話,一秒鐘都沒敢耽擱。
從法務部跑斷了腿衝上來。
老闆,埋誰?
陳百祥熟練地反鎖房門。
順手拉上百葉窗。
是填海還是沉江?我馬上聯繫法醫做偽證。
李青雲坐在沙發上。
靜靜地看著他表演。
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大紅袍。
收起你那套流氓做派。
李青雲指了指茶几。
那裡放著一份厚厚的外文法律文件。
不殺人。
今天,我們保命。
陳百祥一愣。
湊到茶几前。
他拿起那份蓋著瑞士頂級律所鋼印的文件。
翻開第一頁。
只看了一眼。
這位坑人不眨眼的流氓大狀,倒吸了一口涼氣。
家族信託?
陳百祥猛地抬頭,滿臉不可思議。
老闆,您今年才多大?這就開始立遺囑了?
李青雲抿了一口茶。
天有不測風雲。
青雲集團樹大招風。
萬一哪天我栽了,或者被人清算了。
我老婆孩子不能跟著我一起去討飯。
陳百祥低頭,快速翻閱著文件里的條款。
越看,他額頭上的冷汗冒得越多。
這根本不是普通的信託。
這是一個完美的、無懈可擊的金融烏龜殼。
開曼群島註冊離岸控股公司,套殼英屬維京群島。
香港做中轉分流。
最終資金池沉澱在瑞士聯合銀行的地下金庫。
陳百祥咽了口唾沫,聲音發顫。
七層嵌套結構?
老闆,您這是把資產隔離做到了人類法律的極限啊。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就算青雲集團明天破產清算。
就算某個超級大國的法院下達死命令。
也沒人能動這筆錢一分一毫。
絕對防禦。
不可撤銷。
蘇晚晴和那個剛出生的嬰兒,將擁有十輩子都揮霍不完的隱秘財富。
五百億美金。
李青雲放下茶杯,語氣平淡。
我已經讓羅森把這筆錢洗乾淨,沉進了這個底池。
老陳,我要你親自飛一趟日內瓦。
帶著全球最頂尖的信託律師團隊,把這份協議做成鐵案。
陳百祥連連點頭。
他翻到文件的後半部分。
突然,他的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
不是,老闆。
陳百祥指著發放條款,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李青雲。
您這規矩,是認真的嗎?
李青雲推了推金絲眼鏡。
念。
陳百祥清了清嗓子,聲音古怪。
李家直系子孫,年滿十八歲後。
每月僅可從信託中領取五千美金生活費。
五千美金?
陳百祥嘴角抽搐。
老闆,這連買個名牌包都不夠。
您讓堂堂世界首富的後代去吃土?
李青雲眼神冷漠。
餓不死就行。
繼續念。
陳百祥硬著頭皮往下看。
若想動用百萬級以上大額資金,必須取得全球排名前五十名校的錄取通知書。
若想動用億級創業基金。
必須在未借用青雲集團任何資源的情況下,將一家初創公司做到整體估值十億以上。
凡觸碰黃賭毒、違法亂紀者。
陳百祥念到這裡,打了個寒顫。
立刻褫奪所有繼承權,逐出家族信託名單,終身不得領取一分錢。
念完。
辦公室里死一般寂靜。
陳百祥把文件合上,長長地嘆了口氣。
老闆,您這是養繼承人,還是養苦行僧啊?
這要是李爺知道了,非提著刀來找您拼命不可。
李建成要是知道自己的金孫以後每個月只能領五千塊。
估計能把青雲大廈給拆了。
李青雲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富不過三代,是句魔咒。
我李青雲從死人堆里殺出來,踩著無數資本家的屍體才建起這座帝國。
我絕不允許我的後代,變成一個只會飆車泡妞、吸毒敗家的廢物。
他轉過身,眼神如刀。
李家不需要混吃等死的富二代。
是龍,就自己去海里翻江倒海。
是蟲,就給我老老實實拿五千塊錢當個普通人。
陳百祥看著李青雲。
心裡湧起一股深深的敬畏。
在這個遍地都是紈絝子弟的年代。
能保持這種極致清醒的父親,太可怕了。
明白了。
陳百祥把文件小心翼翼地裝進公文包,貼身鎖好。
我馬上聯繫日內瓦那邊。
就算上帝來了,也休想改動這份協議一個標點符號。
去吧。
李青雲揮了揮手。
陳百祥快步離開。
隨著大門關上。
李青雲整個人像抽乾了力氣,跌坐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一切都安排妥當了。
老爹的身份洗白了,集團的日常運營交接了。
現在,連最後退路的家族信託也徹底鎖死了。
他終於可以停下腳步,喘口氣了。
李青雲拿出手機,點開相冊。
裡面是蘇晚晴抱著兒子李承平的照片。
小傢伙睡得正香,眉眼間全是蘇晚晴的影子。
李青雲的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
廝殺結束了。
該回去抱老婆孩子熱炕頭了。
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風衣。
準備下班回家。
就在他的手剛剛碰到門把手的那一刻。
砰。
大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撞開。
李青雲眉頭一皺,猛地後退半步。
一個頂著雞窩頭、雙眼紅得像兔子一樣的外國男人,像一陣旋風般沖了進來。
是青雲科技的首席科學家,大衛。
大衛的白大褂上沾滿了機油和灰塵。
散發著一股濃烈的金屬機油味。
老闆。
大衛聲音嘶啞,像是在沙漠裡渴了三天。
他懷裡死死抱著一個沉甸甸的黑色密碼箱。
底特律那邊運回來的東西,到了。
大衛把密碼箱狠狠砸在李青雲的紅木辦公桌上。
哐當一聲巨響。
震得桌上的咖啡杯直跳。
李青雲停下腳步。
眼底的溫柔瞬間消退。
資本獵手的冷酷再次浮現。
他走回辦公桌前。
那些百年車企的發動機圖紙?
對。
大衛輸入密碼,咔噠一聲,箱子彈開。
裡面是一疊疊厚厚的美式V8發動機圖紙。
以及底盤調校的原始核心數據。
這都是李青雲花了幾十億美金,趁火打劫從美國老牌車企手裡摳出來的工業皇冠。
大衛一把抓起最上面的一張圖紙。
狠狠拍在李青雲面前。
老闆,美國人跟我們玩陰的。
大衛氣急敗壞地大吼。
我連夜組織團隊破解了他們的核心專利庫。
這幫該死的美國佬,在發動機電噴控制系統里留了後門。
最核心的幾項燃燒室專利,他們根本沒賣給我們。
大衛一拳砸在桌子上。
只要他們不鬆口,我們就算拿到圖紙,造出來的車也是一堆侵權的廢鐵。
技術命脈,還是死死卡在他們底特律的手裡。
辦公室里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李青雲沒有說話。
他靜靜地看著桌上那張複雜的機械圖紙。
然後,伸出修長的手指。
捏住圖紙的一角。
嘶啦。
清脆的撕裂聲響起。
那張價值千萬美金的核心圖紙,被李青雲當場撕成了兩半。
大衛愣住了。
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老闆,你幹什麼。
李青雲隨手把碎紙扔進垃圾桶。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
嘴角勾起一抹斯文敗類專屬的冷笑。
留了後門?
那就不用他們的門。
李青雲拿起辦公桌上的紅筆,轉身走向身後的白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