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巴掌落在李承平肉乎乎的屁股上。
不疼。
但侮辱性極強。
兩歲半的小魔王愣了一秒鐘。
哇——!
震耳欲聾的乾嚎聲瞬間穿透了別墅的樓板。
幹啥!幹啥!誰特麼敢動我大孫子!
廚房的推拉門被一腳暴力踹開。
李建成繫著一條花圍裙,左手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極品血燕。
右手抄著一把大號漏勺。
殺氣騰騰地沖了出來。
看到夾在李青雲腋下乾嚎的李承平,老李眼珠子瞬間紅了。
李青雲!你把孩子給我放下!
老李扔了漏勺,一把將李承平搶回懷裡。
心肝寶貝地死命摟著。
乖孫不哭,爺爺打你爹!這小兔崽子反了天了!
李青雲站在原地,揉了揉被吵得發脹的太陽穴。
他的目光掃過滿地狼藉的客廳。
剛才砸自己腳背的那個玩具車,車軲轆赫然是足金打造的。
再看李承平腳上。
穿的是專門請江南頂級繡娘手工縫製的真絲軟底鞋。
脖子上掛著的那把長命鎖。
沉甸甸的純金鑲鑽,重得能把成年人的脖子壓出頸椎病。
這哪裡是在養孫子。
這分明是在供著一尊財神爺。
爹。
李青雲語氣微沉。
他今年兩歲半了,該自己走路了。
您看看別人家的孩子,哪個像他這樣出門腳不沾地?
他指了指還趴在地上不敢起來的五個保鏢。
這五條大漢,天天趴在地毯上給他當馬騎。
您覺得這合適嗎?
怎麼不合適!
李建成瞪著牛眼,脖子一梗。
老子打下這萬億江山,不就是為了讓我大孫子享福的嗎!
他想騎馬,這幾個小子能給金孫當馬,那是他們祖上積德!
五個神盾保鏢瑟瑟發抖,連連點頭稱是。
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觸老太爺的霉頭。
滾出去。
李青雲冷冷地掃了保鏢們一眼。
如蒙大赦。
五個身高一米九的壯漢連滾帶爬,逃命似的竄出了大門。
李青雲沒理會還在吹鬍子瞪眼的老爹。
轉身走向二樓。
這股溺愛的邪風,必須得治。
而且得下猛藥。
深夜。
青雲壹號院,主臥。
蘇晚晴坐在梳妝檯前,用卸妝棉輕輕擦去唇妝。
鏡子裡,倒映著李青雲的背影。
他端著半杯威士忌,站在落地窗前。
靜靜地看著院子裡那輛純鈦合金防彈嬰兒車。
今天又惹爸生氣了?
蘇晚晴輕笑一聲,將頭髮挽起。
承平才兩歲半,調皮點也正常,你下手也太重了。
這不是調皮。
李青雲轉過身,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冰塊撞擊玻璃杯,發出一聲脆響。
這是在培養廢物。
蘇晚晴放下卸妝棉,眉頭微蹙。
這話有些重了吧。
不重。
李青雲走到床邊坐下,眼神清醒得可怕。
你看看他現在的樣子。
要星星不敢給月亮,磕破點皮,老頭子能把整個青雲醫院的主任全叫來會診。
我今天在日內瓦,逼著全世界的資本巨鱷低頭。
靠的是狠。
是不怕死。
是腦子。
李青雲指了指樓下嬰兒房的方向。
三十年後,等我把這個萬億帝國交到他手裡。
你覺得,一個從小在蜜罐里長大、出門靠保鏢當馬騎的少爺。
他壓得住華爾街那幫吃人不吐骨頭的餓狼嗎?
蘇晚晴沉默了。
她掌管著集團的財務大權,比誰都清楚資本市場的血腥與殘忍。
那裡沒有溫情,只有你死我活。
可是……他畢竟還太小了。
三歲看老。
李青雲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從底特律的百年車企,到矽谷的科技巨頭,那些家族是怎麼沒落的?
第一代打江山,第二代守江山,第三代敗江山。
我絕不允許李家的繼承人。
變成一個只會飆車、泡妞、買遊艇的蠢貨。
蘇晚晴嘆了口氣。
她知道丈夫說得對。
但爸那邊,你怎麼交代?他把承平當眼珠子一樣護著。
不用交代。
李青雲眼底閃過一抹腹黑且決絕的光。
非常時期,用非常手段。
次日清晨。
天剛蒙蒙亮,整座城市還在沉睡。
青雲壹號院的大鐵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一輛連車漆都掉光了的破舊老款桑塔納,突兀地停在院子裡。
發動機發出拖拉機一樣刺耳的轟鳴聲。
排氣管還往外直冒黑煙。
李青雲穿著一件廉價的舊夾克,從別墅大門裡大步走出來。
他的一條胳膊下,夾著一個還在熟睡的肉糰子。
正是李承平。
小傢伙身上那套昂貴的真絲睡衣已經被扒了。
換上了一套十幾塊錢的粗布麻衣。
連鞋都沒穿,光著兩隻白嫩的小腳丫。
李青雲!你個小王八蛋!你給我站住!
別墅門內,傳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
李建成光著腳,連衣服都沒穿好。
提著那把關公刀,像一頭被踩了尾巴的狂獅,瘋了一樣沖了出來。
老李眼珠子通紅,氣得渾身發抖。
你把我孫子放下!
你帶他去哪!那破車連個空調都沒有!你想熱死我金孫嗎!
李青雲走到桑塔納旁。
拉開后座那扇嘎吱作響的破車門。
直接把李承平扔進了硬邦邦的織物座椅上。
砰。
車門關死。
上鎖。
李青雲轉過身,擋在車門前。
平靜地看著舉刀衝過來的老爹。
爹,我帶他去吃點人間的苦。
放屁!
李建成一刀砍在旁邊的名貴綠化樹上。
樹幹應聲而斷,樹葉嘩啦啦散落一地。
老子吃了一輩子的苦!就是為了讓他不吃苦!
把門打開!不然老子連你一起砍!
李青雲沒動。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沒有一絲溫度。
您砍吧。
砍死我,這孩子就是您的了。
砍不死,今天我必須帶他走。
李建成僵在原地。
舉著大刀的手劇烈顫抖。
他看著兒子那雙油鹽不進的眼睛。
老李知道,這小子犯起渾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你……你到底要帶他去哪!
老李急得直跺腳,眼眶都紅了。
李青雲轉身,拉開駕駛室的門。
坐了進去。
搖下那扇需要手搖的車窗。
看著外面氣急敗壞的父親。
去他該去的地方。
轟!
破舊的桑塔納噴出一股濃烈的黑煙。
在李建成絕望的怒吼聲中。
猛地竄出了壹號院的大門。
揚長而去。